在水人家·俞飞鸿影迷会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楼主: 搬运工

[剧集] 王海鸰 牵手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4:03 | 显示全部楼层
  女人不动声色,自说自话:“我把你的处境都跟爸说了,他很同情你,他认为不应当因为一个偶然事故就把一个好医生毁了,国家培养人才不容易。学成,有空你回家看看他老人家,好不好?”“你和你爸爸帮我,日后我一定报答……实在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姜学成说着站起身来。

  女人一下子变了脸,厉声道;“姜学成,你别给脸不要,坐下?”姜学成愣愣地站住了,女人虎视耽耽片刻,待姜学成坐下后,仿佛川剧的“变脸”,女人又换了个人似的温柔美丽。她喝了口饮料,缓缓道:“……他帮的是他的女儿,要是换个别的什么人,他才不管呢,现在正在抓医疗作风整顿,正要给全卫生系统抓一个典型……”

  她说的全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儿,姜学成低下了头。女人看着眼前这个心爱的但有些不够驯服的男人,“她,比我温柔,是不是?”“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配不上你,但有一条,事业上我可以帮你,她能吗?”女人一笑:“其实女人想温柔还不容易?结婚前我温柔不温柔?结婚后变了点,是因为我觉着反正结了婚,已经是夫妻了,也就无所谓了。前不久我看了本书,是专门讲婚姻的,书上说,不能因为结了婚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学成,原谅我好吗?”“我还有什么缺点,你说,我一定改!”“我想要孩子!”女人一楞:“孩子就算了吧,你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你哪么大岁数了?三十五岁生孩子没有问题。”

  “于嘛非要孩子呢?”“只有孩子才可能把你我拴在一起!”一旦决定退让,姜学成开始变得尖刻。

  女人低三下四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以后我会对你好……”

  “你是不是为了让那些臭男人搂着你跳舞,夸你苗条,你就不给我生孩子,让我们姜家绝后,是不是!啊?!”“学成,你怎么说这么难听的话呀?你要是不愿意,以后我不去跳就是了呗。”

  “我要孩子。一定得要孩子,你不愿意,就离婚!”姜学成说罢起身就走。亥人追出来,在门口一把拉住他,把他拉到一边。

  “学成,听我说学成,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想要,比你还想!”晶莹的泪水突然从女人大大的眼睛里涌出,“这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我是……先天不孕。”

  姜学成吃惊地张大了眼睛和嘴。女人一把搂住了他,“学成,我这辈子只有休了。我会好好待你,以后家里什么活都不让你干,你就全心全意搞你的事业。连我爸都说,你天生就是个当外科医生的料,我要帮助你,让你成功。这难道不是你们老姜家几辈人的梦想吗?”一家大型自选商场敞开的冷柜前,姜学成抑郁地看着妻子在各种冻肉里翻捡。

  女人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公斤装的猪大肠。她把大肠搁进姜学成拎着的塑料筐里,又去看速冻食品。姜学成借矾挣开那只始终挽着他的胳膊,看了看腕上的表:八点半。

  电梯灯忽闪着停在了“12”上,门滑开了,女人挽着姜学成走下电梯向右拐,走进一条长长的外封阳台式的通道。通道有点窄,女人把自己一路拎着的东西交给姜学成,自己走在了前面。

  在这短短的自由时刻里,姜学成无声地哭了。

  妻子按响了门铃,门里传来一个女人苍老的声音:“谁呀?”“妈,学成看你们来了!”门开了,妻子边向里走边嚷,“爸在不在?……爸,学成还给您带了猪大肠呢!”姜学成迅速擦干眼泪,微笑着:“妈妈!……爸爸!”

  铁门“咣”地关上了,一切复归于宁静。

  姜学成将刷洗过的手浸泡在消毒液里。麻醉师在为病人实施全麻。行将进行的是部分肝切除术。姜学成主刀。

  苍白的皮肤被银光闪闪的刀刃划开,血粒迅速渗出。姜学成向旁边伸出右手,“叭”,一把止血钳子出现在掌心。他用钳子夹住一根血管,又一把钳子立刻递了过来……不用言语,甚至不用眼神,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富于韵律的默契中进行。晓冰为姐姐买了一批报纸,并把所有的应聘广告用红笔划出,让晓雪一个挨一个地看,屋里只有翻报纸的“刷啦”声。从那次失约以后,姜学成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晓冰几次想问问姐姐,都被姐姐的沉默挡住了。

  一摞报纸翻完了,晓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搭在前面楞神。看到姐姐这副样子,晓冰很难过。

  “姐,给姜医生打个电话。别自尊心那么强,他也够不幸的了。”

  晓雪紧紧咬着嘴唇以憋佳突然涌上来的泪水,额上的血管因此而充盈、怒张。她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眼,说:“他已经恢复正常工作了。”

  “怎么知道的?”“我去过他们医院了。”

  “他跟你说的?”“没看到他,他在手术室。”

  “好事啊,姐,恢复工作还不是好事?”晓雪无表情地垂下眼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晓冰不敢再开口了。

  电话响了,晓冰拿起电话,电话中是一个女声。

  “夏晓雪吗?”没容晓冰回答,对方已经洋洋得意地又说了,“我是姜学成的太大。”晓冰一愣,把电话贴紧耳朵。

  “是我先生告诉我你家电话的。他让我转告你,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医院领导已经通过了他的深刻检查,并基于他平时的表现,同意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他让我打电话告诉你,他已经开始工作了,请你放心。也请你以后不必再为他操心了,他有妻姜学成下班回家,正看到妻子斜躺在沙发上抱着电话,两脚搁在茶几上一路一路的样子,不由皱紧了眉头。妻子一看到他马上坐了起来,对着电话筒温柔地道:“那好吧,改天咱们再讨论这个问题。拜拜。”她放下了电话又道:“学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马上做饭。”

  姜学成这时看到了放在电话旁的自己的电话本,有些奇怪,拿起来翻看。

  “噢,刚才洗衣服,从你裤兜里拿出来的,差点给洗了。”妻子说。

  姜学成再没说话。

  晓冰也放了电话。

  “谁?”晓雪问。

  “电视台的,问喜欢哪个电视剧,没说完就断了。”

  手术从下午五点一直进行到十点,非常成功。同事们有说有笑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姜学成走在最后面。—个人从手术室旁边的长椅上站起来,堵住了姜学成。

  “晓冰?!”姜学成吃了—惊,从殡仪堂与何涛告别后,他再没见过晓冰。他愧对晓冰。

  晓冰目光直视着姜学成的眼睛:“一句话,我将以受害者亲属的身份,向法院提出起诉。”未待姜学成醒过味儿来,晓冰转身走了。姜学成眼睛里一片恐惧。

  丁丁已经睡了,晓雪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那张恬静的小\女脸,心里一片茫然。妈妈是孩子的天,妈妈垮了,孩子的天就塌了。小丁丁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只是偶尔会奇怪地问一句:“妈妈,你现在怎么不说‘快快快’了?”下岗就没有工资了,钟锐一个月给三百块,够干什么用?有人敲门。谁?隔着防盗门,晓雪看到了姜学成。

  多日压在心底不想不看的委屈、怨怼立时化作一股热流堵塞住鼻腔,那个不堪回首的等待的夜!——她化了淡妆,换好了衣服,等着姜学成,从六点一直等到七点,又从七点等到八点。她打过他所有的电话,没有人;她脑子里做了无数可怕的设想,甚至给交通大队、派出所都打了电话……她再没有办法了,只有等,死死地等。九点,她听到门外钟锐送丁丁回来了,想也不想地跳起来,以最快速度脱下了身上要出门的衣服,换上家常服,摆出一副闲适的样子。钟锐对她已经回家感到意外,怎么会这么快?她只能全神贯注地张罗着给丁丁脱衣服、拿水、换鞋,躲开这眼光。钟锐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只能说专业不对口,还要再等等。她的含糊躲闪让钟锐生疑,这眼神令晓雪恼火。临走时,钟锐对她说他可以帮着想想办法,她想也不想地道:“不用。姜医生路子多得很!”这话说得多没劲啊,可是,不如此又让她说什么?钟锐闻此立刻就不说话了。

  这一夜,她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刚到上班时间,她就往他办公室打电话,她听到接电话的人在里面高叫:“姜医生,电话!”他答应了,接着是脚步声,接着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喂?”她“啪”地挂了电话。他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那他是为什么?她等他解释。他没有来,也没有电话,人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终于,她沉不住气了,跑到医院去找他。一个人告诉她:“姜医生在手术。”她便什么都明白了。她理解他,他应当知道她理解他。他采取躲避的方式太残酷,也是对她的侮辱。

  “晓雪,开门呀。”

  “有事吗?”姜学成提起手里的一个兜:“给丁丁买的玩具,答应过他的。”开还是不开?没容晓雪想好,她已经把门打开了。她为自己的软弱恼火,转身向里走。姜学成小心地跟在后面。

  “对不起,今天才来……那天真的是临时发生了特别的事。”

  晓雪不说话。

  “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晓雪仍不说话。

  “我今天又跟那个老板通了电话,他让你星期一就去上班。”

  姜学成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推到晓雪面前。

  “什么?”“两千块钱。多少是个补贴。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

  晓雪的身体绷直了,生硬地道:“他父亲给抚养费。”

  “晓雪……”姜学成说不下去了,泪水涌上来。他哭了。

  晓雪不禁心又软了,递过去一块纸巾。姜学成用纸巾擤了摄鼻子,声音清楚些了,“晓雪,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用说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补偿的。”

  “补偿?”“对,补偿!”姜学成热切而诚恳地:“我去找钟锐!”晓雪愕然。

  “我找他。我跟他说,我们俩是清白的。还有,是我追求的你,咱们俩的事,一切责任在我……。晓雪嘴唇哆嗦起来,声音因此抖得厉害。“滚。”她说。

  姜学成没听清:“什么?”“滚!”姜学成听清了:“晓雪!”他一下于扑过去,去抓晓雪的手。

  晓雪站起来,厌恶地躲开了:“我一直以为我理解你的选择,因为你更看重事业。现在,我知道,我真的误解你了。还有,你不必费心费力地把我推给别人。你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权利,我是个人,不是件东西!……”

  “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

  晓雪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至于我和钟锐的事儿,与你根本无关!快走!”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信封往他怀里一搡,“走!”姜学成佝偻着背起身向外走,一下子变得那么苍老。晓雪眼前模糊起来。她用力咽下泪水,硬着心肠拉开了门。姜学成走了出去。突然,他又转过身来,用力扒开了马上要关上的门,不顾一切地道:“晓雪,跟晓冰说说,别那么做!”晓雪不解地道:“晓冰怎么了?”“晓冰……她要上法院起诉我!”晓雪怎么也没有想到,呆呆地看着姜学成,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她有些傻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4:12 | 显示全部楼层
  姜学成低声下气地:“晓雪……”

  晓雪被惊醒了,她告诉姜学成:“晓冰不会起诉你的。”

  “她亲口对我说的,昨天……”

  “放心,她不会起诉你。因为无论怎样何涛都不会复活。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没有力气也不愿意仅仅为了你就把自己的伤口一遍遍地向人展示,懂吗?……从打你进门,我就在想,你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事。晓冰也是,开这玩笑干吗,瞧把你吓的!”她说着笑了起来,越笑越响,笑得无法自制。姜学成怕惊动了邻居,嘟嚷了一句什么后,关上门狼狈地走了。

  晓雪坐下来,无力地将脸埋进双臂,久久地一动不动。

  姜学成服饰华贵的妻子站在医院门口短目的灯光前,引来无数过往男人的目光,可借她现在顾不上他们了,她正在焦急地等着自己的男人。

  姜学成匆匆地从医院里走出来。

  “都几点了你看看!人家可是世界著名钢琴家,弄张票容易吗!”妻子挽起他的胳膊,不住嘴地埋怨道。

  “有个病号临时处理了一下。快走,来得及。”

  二人来到路边打“的”,一辆吉普车在他们身边停住,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架起姜学成塞进车里开车就走。

  女人惊恐万状:“来人啊!救命啊!”车已经融人公路上灯光闪闪的车流里,一辆灰色凌志跟在吉普车后面。

  吉普车内,姜学成坐在后座上,旁边一个长头发小伙子。姜学成的嘴被胶布贴上了,眼睛里充满了恐怖。

  他身边小伙子的手机响了,“大哥。……好的!”他把手机贴在身边姜学成的耳朵上,里面传来了沈五一的声音。

  “姓姜的,今天带你出来,只是兜兜风,不会动你一根毫毛,条件是你回去后告诉你们家那个泼妇,以后,不许再去骚扰夏家姐妹,你也一样!如果再让我听到什么,咱们出来可就不止是兜风了,听到了没有?”姜学成想说听到了,无奈嘴动不了,只好拼命点头,引得身边的小伙子忍俊不禁,把脸掉向车窗外。

  灰色凌志消失在滚滚车流中。吉普车驶出市区,驶向郊外。

  郊外一望无际的黑黝黝的菜地,蛙叫虫鸣,空气中散发着粪香和绿色植物的清爽。路两边白杨直插入云,在湛蓝的夜空中沉默地仁立着。路上行人很少,只有来往的汽车呼啸而过。吉普车在路边停下来,车门开了,姜学成被推了下来。车开走后,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夜中。

  “哎——”姜学成徒然地冲远去的车叫着,一辆大货车“咣咣”地驶过,姜学成被兜脸扬了一嘴沙土。

  “妈妈,老师让交十块钱,明天。”

  “干什么?”“去动物园。”

  “动物园去过多少回了,咱们不去。”

  “我要去!”晓雪在一个小副食店门口下车,把丁丁抱下来,耐心地说:“丁丁听话,明天跟妈妈待在家里,妈妈陪你玩。动物园去过了就不再去了,何必浪费十块钱呢?”“咱们家没钱了吗?”

  “钱是有,可也不能浪费,得留着过日子用啊。”

  晓雪支好车子,拿起压在前车筐里茄子和西红柿下面的包。

  茄子和西红柿都是论堆儿卖的,这么多总共才花了两块钱,营养是一样的。

  丁丁仍不高兴,晓雪没精力跟孩子多掰扯,只说:“丁丁,妈妈进去买块豆腐,你在这等着,嗯?”晓雪进了商店,丁丁用小手抓着自行车后座。

  一个男子走过来前后看了看,突然,跨上晓雪的自行车骑上就走。

  丁丁抓住车后座不撒手,大哭大叫:“妈妈!”晓雪从商店里冲出来,眼前的情景吓得她根根头发都竖了起来:丁丁死死抓着车子不放手,已经被抢车人拖出去很远,带起了一路的尘土。

  “撒手!丁丁!快撒手!”晓雪嘶声大叫。

  丁丁被骑车人甩下了,摔倒在地上。

  晓雪冲过去抱起小儿子,上上下下地察看着:“没事吧丁丁,没事吧?头摔着了没有?哪里疼?”丁丁只是哭叫:“妈妈,咱家的自行车!”“没关系好孩子,再买一辆就是了,啊?”“自行车几块钱?”“几百块钱吧。”

  “那咱们家还有钱过日子吗?”晓雪拼命忍着泪,旁边已聚拢了一圈人。她抱起儿子离开人群,“有。放心,丁丁。只要妈妈在,就不让丁丁吃苦……”

  钟锐来了。进门后交给晓雪这个月的三百块钱,还给家里买了一大兜水果。”丁丁这月的钱,晚了几天。那天我来过了,姜医生在,我就没上来。”他说着,注意看看晓雪的表情。晓雪没有表情。

  钟锐只好跟丁丁说话:“嗬,这小人儿真威风!”丁丁摆弄着手里的变形金刚,头也不抬:“它是火焰神。姜医生送的。”

  姜医生送的。姜医生跟这个家庭的来往已经如此密切了。

  钟锐咬了咬嘴唇:“丁丁想要什么玩具,爸爸给你买!”“我想去动物园。”钟锐看了看表:“去动物园?现在不行。小动物们都下班了。改天,改天爸爸早点上幼儿园接你,咱们去。”

  “我要和小朋友们一块去r我从来没和小朋友一起去过动物园!”钟锐问晓雪:“怎么回事?”“幼儿园组织去动物园,明天。”

  “小朋友都去!妈妈不让我去!”“为什么?”“还得交钱。”晓雪解释说。

  “交多少?”“十块。”丁丁说。

  钟锐有些生气了:“交嘛,总不至于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晓雪对丁丁:“丁丁,上你屋里玩去!”丁丁不动,晓雪严厉地:“丁丁!”丁丁只好走了。晓雪关上门。

  “十块钱是拿得出来,可家里一个月一共才有几个十块钱?我现在的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个月才给三百块……”

  “我每个月还要付房款……”

  晓雪摆摆手:“丁丁一个月的托儿费就是一百八!”钟锐隐忍地:“不是还有存款吗?”“慢说咱那点存款,就是再多出几倍,一月月地只出不进没几天就得光了。”

  “只出不进是暂时情况。”

  “也是现实情况。丁丁说话就要上学了,上完了小学还要上初中、高中、大学,那得多少钱?看报纸了没有?今年考重点中学差一分得交三万!钱就是孩子的前途。”说到这,晓雪停了停,“今天既然说到这了,干脆都说出来。丁丁的抚养费,一个月三百块不行。”

  “多少才行?”“至少五百。”

  钟锐忍无可忍:“你那位医生呢?”晓雪的眼睛瞪圆了:“未必你要指望别人来养活你的儿子!”钟锐感到难以置信地看着晓雪:“我是在讲这个理!”“讲什么理?一个月三百块现在够干什么的?五百,必须五百!”“晓雪,你怎么……是那位医生教你的,必须把你前夫的最后一滴油都榨出来才算完?……”

  “随你怎么说,抚养费的事,咱们今天一定要定下。”

  “这早在离婚时就已经定下了。”

  “但是不够。我可以不吃肉不吃蛋不吃水果,丁丁不行,他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还有别的方面,需要很多……”

  “要不这么着,你一个月给我三百,丁丁我带。”

  晓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钟锐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开门出去:“丁丁,来,爸爸跟你玩儿!”晓雪以手加额,指甲盖紧顶额头,几乎渗出血来,她全然不觉。

  钟锐开车行驶,忽然看到前方路边走着的一个人像是姜学成,而挽着他的那个女人绝对不是晓雪。他开车过去,在路边停下来。那两个人过来了,男的的确是姜学成,女的很漂亮,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钟锐开门下了车。

  姜学成看到了他,一阵慌乱,想扭脸装作投看见,已经来不及了。“姜医生!”钟锐叫住了他。

  姜学成只好站住:“你好。”他结结巴巴地道,“这是我……妻子。”

  钟锐猛然想起他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个女人。他把姜学成拉到了一边:“怎么回事?”“我跟夏晓雪……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一个男人不能没有事业……”

  “啪!”一记耳光打断了姜学成的辩解。“你也算是男人!”钟锐说罢扬长而去。

  姜学成的妻子高叫着“抓流氓”想追上去,被姜学成一把揪住了:“别……”“你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前几天被绑架不让报警,今儿又不明不白地挨了巴掌不敢吭声……”

  “他们是病人,病人的家属,病人死了……”

  “病人死了就打医生,还有没有公理了?”姜学成一声不响,拉着妻子走了。晓雪去人才市场跑了一天,一无所获。她的年龄、她的性别、她过去的工作经历,都使她在激烈的人才竞争中处于劣势,这是她过去从来没有想到的。她向家里走去,身心疲惫。

  “妈妈!”等在门口的丁丁向她跑来,爸爸带他去动物园了。晓雪搂住儿子,擦着他小脸上的汗。钟锐也迎了过来。

  “对不起。”钟锐说。

  “什么事?”“我,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你和姜……”

  晓雪嘴唇哆嗦起来,突然对丁丁厉声道:“丁丁,回家!”然后拉起丁丁就走,并极力咽下由于痛苦和耻辱而涌出的泪水。

  进了家,关了门,晓雪无力地倚着门站住,任泪水哗哗地流。

  丁丁怯怯地拉了一下妈妈的衣襟。晓雪低下头来。丁丁张小手,手里是一卷钱。

  “爸爸给的。爸爸还说,等公司好了,他还要多多地给。”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4: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牵手--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你?开饭馆?”“是酒店!”“都一样。……谭马,不跟我一起干可以,但不能就这么改行了吧!”谭马停住了正在收拾铺盖的手,仿佛被击中似的,一屁股坐在了乱糟糟的床上,半晌才又说:“……老钟,我佩服所有执著的理想主义者,但我不是。”

  “你很有才华……”

  “别再误导我了。编软件吃的是青春饭,跟那些跳舞的差不多,多数人都得在三十岁之前惨遭淘汰。少数、个别能跳到三四十岁、四五十岁的,都是些人精儿、人尖儿,比如你。都说三十而立,我已经三十一了,当立不立,就该重新选择重新定位。”

  “你本科读的是计算机,研究生也是,读了这么多年,学了这么多知识……”“读书学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有一天能转换成另一种可见的形态,比如金钱,比如地位。简洁说吧,我渴望及时投身到现代生活中去。”

  “我理解你……”

  谭马摇摇头:“你们这种男人,不可能完全理解我。”

  “我是……哪种男人?”“就是那个,明,高大啦,英俊啦,男于汉吧。像我这种净高—米六三,毛重六十公斤的,我前老婆讲话了,令她‘根本找不到男人的感觉’……在这个事情上我屡屡失败,光你知道的,”他一笑,“就有两起了。所以这次对于她,我推有加倍珍借……”

  钟锐明白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黄昏渐渐过去了,屋里一片膜陇,两个男人谁也没想起开灯,相对坐着不说话。许久、谭马说:“想办法把乔轩挖来吧,他比我捧……帮他弄套房子,他的弱点,就是房子。”

  许久,钟锐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话。干得不顺心了,回来。”

  谭马攥了攥钟锐的手。

  谭马走了,看着他留下的光光的床板,回想起同喜共忧的日日夜夜,一种做人的受挫感深深笼罩了钟锐。谭马不仅是他工作上的左膀右臂,还是他的朋友,现在却义无反顾地弃他而去……

  电话响了,钟锐拿起电话,是丁丁。丁丁一听到他的声音,“哇”地哭出了声。他害怕,妈妈有事出去了,不在家。家里停电了,“特别特别的黑!”钟锐看了看表,快九点了。她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钟锐飞快地开着车出去了,恶劣的心绪越发恶劣。

  ……钟锐一步三个台阶地向十层楼上跑,还差着一层楼呢,他就听到了丁丁嘶哑的哭叫。好不容易到了家,他还进不了门,门让晓雪从外面反锁上了。他大口喘着气,隔着门,指挥丁丁从床头柜独屉里拿出另一把钥匙从门底下塞出来,才得以打开门。

  门切口一打开,丁丁就扑了出来,拱在他的怀里哭诉:“爸爸!刚才屋里有好多妖怪冲着我做鬼脸!”钟锐紧紧接着自己多灾多难的小儿子,心疼、内疚、愤怒,几乎令他窒息。

  丁丁睡着了,睡梦中还紧紧地抓住爸爸的一根手指头。

  有开门声,接着是向这边走来的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坐在丁丁床边的钟锐动也没动。

  晓雪被坐在黑暗中的钟锐的身影吓得叫出了声,惊动了丁丁。

  “爸爸。”丁丁在睡梦中嘟噜了一句。

  “爸爸在!”“钟锐!你怎么进来的?……吓死我了。”晓雪松了口气,转身出去放包换鞋。

  钟锐把手小心地从丁丁的手中袖出来,起身跟出去。

  晓雪举着一根蜡烛,来到客厅。

  钟锐站在客厅门口:“你去哪了?”他的口气令晓雪反感。

  “有事。”

  “什么事?”“跟你无关。”

  “但跟我的儿子有关!他一个人待在黑洞洞的屋里,他吓坏了!”

  晓雪觉着有些理亏,忙解释道:“以前我每次定前都给他统好,到点他就上床睡觉,都没有过什么事……今天设想到会停电。”

  这么说她晚上经常出去。她可以出去,应当出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单身少妇,应当有用于自己的时间和生活。但是,前提是,她首先是孩子的母亲!“你什么都要想到,因为他刚五岁!还把他反锁在屋里,亏你想得出来!要是失火了怎么办?救颧救不出来!……晓雪,谁也没逼着你带这个孩子,你要觉着孩子妨碍你了,就说话。”

  晓雪不屑与他多说:“说完了?说完了你就走吧,我要睡觉了,明天我还得早起。”

  “我不走。”见晓雪不明白,钟锐又说,“你走。”

  “什么意思?”“我来带丁丁。”

  “你?”“我!”“孩子是归我的……”

  “那是为了让你带好他,既然你带不了他,我来带。”

  就在这时来电了,房间里顿时一片通明。

  晓雪看着他,轻蔑地一笑,起身走开了。

  卫生间,爷俩挤在一起洗漱。丁丁笨拙地扭开牙膏盖,往牙刷上挤牙膏。他没有对准,牙膏掉到池子里了。他再挤,一挤有一寸长。

  站在旁边剃须的钟锐叫道:“哎,不用这么多!”丁丁解释道:“要不不容易放到牙刷上。”

  “你平时都这么干吗?”“平时都是妈妈给我挤的。”

  “惯坏了!如今的孩子一个个都给惯得生存能力低下。丁丁,对不准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看爸爸。”

  钟锐拿牙膏直接挤到嘴里,然后用牙刷照样刷出一嘴的白沫来。丁丁仰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无比佩服。

  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钟锐边往嘴里塞吃的边在凌乱不堪的桌上扒拉着找什么。他找不到,就叫:“丁丁,我的刮胡刀哪去了?”

  “不知道。”

  “昨晚上不是你玩了吗?过来,给我找找!”见丁丁没过来,钟锐就边叫着边向丁丁的房间走去,“丁丁!”丁丁居然还躺在床上!“怎么还没起来!”钟锐吼了起来,“你看看都几点了!”“我穿什么衣服呀?”钟锐“嗨”了一声,拿起丁丁扔在地上的衣服:“这不是吗!”丁丁接过衣服就往身上套。钟锐说,“等等!”他要回衣服看了看,“你这还叫衣服吗?简直就是抹布!才穿了两天怎么就能弄成这样?”他把衣服扔在地下,拉抽屉就去找衣服。抽屉里再没有衣服了,他又问丁丁:“你的衣服呢?”“我看见你给放进洗衣矾里了。”

  钟锐又“嗨”了一声,去洗衣机里找。他姚了半天,从洗衣机里挑出件相对干净的,“这件还好点,凑合穿一天,晚上咱们一块儿洗。”

  丁丁倒不在乎,接过衣服就穿上了。

  钟锐在丁丁的床边发现了剃须刀,赶紧拿过去刮胡子。

  “爸爸,妈妈干什么去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是问她忙什么!”丁丁强调地说。

  “忙她的事。大人要有大人的生活,懂不懂?”“是不是以后你们俩轮流着管我?”“不是。以后就爸爸管你。”

  丁丁叹了口气,“我还是想跟妈妈过。”

  钟锐瞪起了眼睛,“因我过不好?”“妈妈在家,屋里就不这么乱。”

  “哟,还有脸说这个,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钟锐三把两把帮丁丁穿好衣服,拉着他,拿起自己的包就向外走。

  “快快快!咱俩今天不能再迟到了!”他们开门出去,又“砰”地关了门,留下一屋于的凌乱。

  夕阳西下,钟锐牵着丁丁的小手,从幼儿园走出来。

  “明天我可不想再听到老师批评你!”“老师不公平!”“是谁中午睡觉咬吕思航的大脚趾头来着?”“是他先用脚踢我的脸!”“他踢你脸你吃亏,你咬他脚趾头还是你吃亏……”

  油热了,“哧拉!”晓雪把肉片倒进去翻炒。她搁上葱姜蒜、倒酱油料酒、加糖,再放上切好的土豆块和大白菜,倒点水,炖得差不多的时候,放粉丝。这是妈妈最爱吃的一道莱,受妈妈的影响,陶雪也爱吃,受她的影响,了丁也爱吃。白菜是晓雪回家的路上买的,一毛二一厅。一百斤以上八分钱一厅。又到了贮藏大白菜的季节了。

  妈妈下班回来了。“谁在家?”“我。”晓雪答应着迎了出来。

  “饭都做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今天结业。”

  这一段时间,晓雪同时在微机入门和电算财会两个学习班学习。微机入门晚上上课,电算财会白天上课,时间上不冲突。

  应聘屡屡失败使晓雪感到了自己的落伍,她明白了,要想生存,要想生存得好一些主动一些,惟一的出路是补充自己。那天夜里因丁丁跟钟锐吵崩后,妈妈帮她下了决心:为了丁丁,也为了她的学习,就让钟锐带一段孩子。

  饭菜上了桌,冒着热腾腾的暖意和香气。

  “妈,待会几我回去一趟拿衣服,明天参加方达公司的面试。”方达公司是一家著名的高科技民营企业。

  “顺便跟钟锐谈谈,谈谈你这段的活动和下一步的打算……”

  “不谈。我受不了他那个居高临下础础逼人的劲儿。”

  “他是丁丁的父亲,下一步不论怎么样,你都需要他的支持。”

  “下一步不论怎么样,丁丁我带!”“依我看,让他再带一段丁丁不是坏事。”

  “还让他带?上次丁丁回来你不是没看到,孩子都瘦了!”“正是‘抽条’的年龄嘛。没什么病,精神好,食欲好,就可以了。”

  “瞧丁丁身上的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还有耳朵后面的泥儿,指甲都刮得下来。”

  “你这次应聘如果成功,就面临着初到一个单位的适应和稳定;如果不成,还得继续努力。就算你带丁丁,就能保证事事周全?”

  晓雪不说话了。

  “晓雪,就是为了丁丁,你也得咬牙坚持下去。单身母亲的孩子,尤其需要母亲的自立和强大。你不仅仅是他的支校,更是他今后做人的榜样……”

  晓雪若有所思。

  钟锐插上洗衣机电源,打开水笼头,开洗衣机开关,然后利用这时间把内外衣分开。他先把内衣放进洗衣机里去,再放洗衣粉,整个动作迅速熟练一气呵成。洗衣机洗衣服时,他又系上围裙去洗晚餐的碗。

  丁丁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给你!老师发的。报班。”

  “报什么班?”“你自己看吧,老师说最好每人都报。”

  钟锐看了一遍:“你是想听老师的话还是想报班?”“也想听老师的话也想报班。”

  “报钢琴班。你正好有钢琴,省得再买别的了。行不行,钢琴班?”丁丁说他无所谓,钟锐正想训斥他,门铃响了,是晓雪来了。

  丁丁大叫着妈妈扑过去。晓雪摸着丁丁的小脸,对钟锐说:“我来拿几件衣服。”停一下,她又道:“方达公司通知我明天去面试。”

  “方达?!”晓雪从他的反应中看到了意外,还看到了……关切。这关切令晓雪一阵温暖。

  “我想试试。”她犹豫了一下,“最近参加了一些有关培训,……这段时间幸亏你帮我,带丁丁。”

  “是这样!怎么一直不告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钟锐性急地:“能不能行都应该告诉我!”他忽然醒悟到什么,半自嘲地:“毕竟,我还是丁丁的爸爸嘛。”

  晓雪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她索性就不说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4:37 | 显示全部楼层
  “面试准备的怎么样?”“紧张。还有,穿什么衣服好?”“我招过人,我有经验,我来给你当参谋。”

  二人来到卧室的衣柜前,钟锐帮晓雪向外拿衣服。

  晓雪接过一套,习惯地解身上衣服的扣子。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手。几乎是同时,钟锐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尴尬地笑笑:“我在客厅等你。”说着走了出去。

  钟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晓雪穿着一套老式的灰色西装出现在门口。钟锐摇摇头:“太古扳了。”

  晓雪又换了一套她常穿的蓝绿色短外套。

  “太随便了。”

  这是一件自己织的毛衣外套。

  “绝对不行。”

  晓雪拽着最后一套衣服的衣襟:“会计师不是女秘书,就是要显得稳重些。”“稳重不等于老气。”

  “算了就这么着吧,人家关键还是要看你的实力。”

  “在了解你之前,人家先看到的还是你的包装!去,再去换一套。”

  “没有了。”

  “你就这么几套衣服?”“你以为我有多少?”“……对不起。”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静得丁丁从别的屋里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丁丁,走,咱们陪妈妈买衣服去!”夜里下霜了。清晨,房顶、台阶、无人走过的路面,都蒙着薄薄的一层白。

  晓冰打着哈欠走出自己的房间,一眼看到站在客厅里衣镜前的晓雪,把哈欠咽了回去。晓雪上身穿一件黑白小细格西装,下面是一条纯黑色呢裙,一双套着丝袜的笔直的小腿下,是漆皮头的半高跟黑皮鞋。她还薄施淡妆,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成熟而又年轻,沉稳而又富于活力。

  “哇!”晓冰叫了起来。

  “好么?”晓雪回过头来问。

  “在哪买的?”晓雪还真记不得是哪个商场了,昨天晚上,钟锐开车带着她和丁丁转了好几个地方。

  “他帮着买的。”

  晓冰一时没明白“他”是谁,待弄清楚后,不由得细细研究起姐姐的脸。何涛出事后钟锐鼎力相助,那些同悲共泣的日子使她对她的前姐夫生出了一种骨肉般亲近的情感。

  但是他对姐姐有过深重的伤害。晓冰想从姐姐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晓雪推开那扇蓝色玻璃幕墙大厦富丽堂皇的大转门,走了进去。她在三位招聘者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们提了很多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你对本公司有什么要求?”“现在提要求还早了点,”晓雪谨慎地斟酌着词句,“我只是有一个问题。”对方静待着她说下去。“我做过多年的财务工作,我想知道,在你们这样的民营公司里,会计面对的是财务制度还是诸位老总?”对面几个人感到意外地相互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人说道:“会计应当面对什么,在我们公司他就会面对什么。”

  晓雪走后,他们把她的简历单放在了一个地方。

  家里没有人,丁丁的小熊躺在地上。晓雪把它拿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他带丁丁出去玩去了?该回来了。晓雪走进厨房,统莱,做饭。回来的路上,她顺便买了不少菜。饭做好的时候,她听到外面传来了丁丁和钟锐错落有致的脚步声,还伴着丁丁尖细的童声。她赶快走去开门。

  “妈妈!……妈妈、老师说我……”丁丁转头问爸爸,“老师说我什么好来着?”“音乐感觉。”

  “妈妈。老师说我音乐感觉好。我们今天学五线谱了,你知道五线谱吗?‘五条线,四间房,高音谱号站一旁’……”

  钟锐笑着对晓雪道:“我们学钢琴去了,今天是第一天。”

  “你能行吗?听人说,孩子练琴是练家长呢。”

  “试试看。通过这段实践,我发现我还真是有一些能力。”看到晓雪眼里闪炼着的笑意,钟锐不得不承认道:“是,带一个孩子不容易,比整一个公司还难。”他咳嗽了一声,“以前,一直是你一个人……”

  晓雪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回忆,不想伤感:“洗洗手,吃饭吧。”

  钟锐的目光黯谈了。晓雪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晓雪今天来,是有事要跟钟锐谈,她本能地觉着这事跟钟锐谈最合适。她被”方达”录用后,有两个去处可以选择。一个是总公司的财务部,去那里工作单纯,收入稳定,可以按时上下班。

  钟锐聚精会神地听着,“挺好。为什么犹豫?”“就觉着那不跟以前一样了吗?除了钱多一点。”

  “不会一样的。这个先不说,再说说另一个单位。”

  “那是个钢制办公家具公司,中日合资,是‘方达’最差的单位,日方总经理和中方副总经理都已经换了几任,亏损近百万元。我去了,除要干会计的活儿还要给那个日本老总做翻译,全天候。就这么干,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下来都没有保障………可他们希望我去,说我懂会计,口语好,做事稳重——这都是他们的话闷——我也不好太什么了,就……”

  “就答应了。”

  “是,头脑发热,心血来潮。”晓雪不无自嘲地,“昨天去看了看,心都凉了,到处冷玲清清的,工人们也懒懒散散……”

  “先别急着后悔,万一你真行呢?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去财务部。又不是没有退路,你怕什么。”

  “我觉着我不行。”

  “我觉着你不一定不行。”晓雪看看钟锐。钟锐的目光十分认真,“你看,你第一步走得多棒!再往前走走看,嘱?要是叫我选的话,我绝对不去财务部——与其给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当然,你和我不同,一个女人……不过,也没什么嘛,丁丁有我,你尽可以不必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内……”

  晓雪专心地倾听着。

  “要靠工厂的形象和产品的性能、质量尽快打开市场!”一个满脸坑洼的粗矿汉子说。

  “这不用说,谁都知道。”一个小白脸儿顶他。

  “知道为什么不做?”“怎么做?做广告?广告需要钱,可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眼看要吵起来了,戴着金边眼镜的日本老头、中岛总经理摆摆手,宣布休息。晓雪做了翻译后,人们都起身走了。那粗犷汉子没走。晓雪本来也想出去的,后来看到了一动不动显得孤独的汉子,出于女性的细微体贴,她又留下了。他是刚调来不久的中方副总经理,姓郑。这个单位的人欺生。

  “郑总,我觉着体的想法挺对的。”晓雪安慰他。

  “是对,可惜行不通,在这里。”

  “我妹妹替人搞过上门直销,把产品宣传单或者产品直接送到用户家里。我觉着这个办法我们也可以用一下。做不起广告,把咱们的产品样品拍成照片,送给客户看总可以吧?……”

  郑总聚精会神地听着,“可以呀!所有的办公大厦和写字楼都是我们潜在的客户,咱们见楼就钻。一百家哪怕能成一家,几十万元的订单就可以到手了。现在只要有一笔几十万元的款项,我们厂就能够起死回生了……”

  看到自己的意见被认同,晓雪笑眯眯的很高兴。她没想到,郑总接着会说出下面的话来:“我说,这事你去好不好?”“我?不行不行!厂里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也得有合适的!”“我怎么就合适了?”“说实话,我因宁愿我能去,我非常想亲自告诉客户,钥制办公用品有多少好处。可凭我这模样儿,晚上上街人都躲着走,打个‘的’大白天的司机都不让坐在前面。我能拉来客户?你去吧,谁让你天生长着一副好人样呢?”晓雪有些心动:“可是,中岛怎么办?我是他的翻译。”

  “他会同意的,他也想让厂子好。他就是没有管理经验,在日本,他只是个技术很好的者工人,再加上语盲不通,不了解中国国情……”

  “为什么不能换一下?”“这是日方的安排。这个厂,用的主要是日方的投资……不说这个了,夏晓雪,认明天开始吧,我那辆夏利认明天起归你使用,如何?”“……给我一些有关产品性能方面的资料,我得准备好用户可能提出的所有问题。”

  丁丁坐在钢琴前,钟锐哈着腰坐在他旁边,对照着笔记本指导他:“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手在琴键上应当是这样的。”他说着做了一个手势,“看到了吗?手心里要像是时刻抓着一个球。把手拿上来试试。虎口要打开……小手指比其他指头短,要立起来……老师说手心里要像是抓着一个球!你这么塌塌着,能抓住球吗?………弹!刀,来,米,发,梭!”丁丁轻蔑地看了爸爸一眼:“这是来,米,发,梭,拉!”

  钟锐趴到五线谱上,用手指一格一格地数了数。丁丁说得对,他颇意外地看了丁丁一眼,但仍不失家长的威严:“弹吧……你现在的关键不是视谱,是手形!”丁丁弹琴。钟锐一会看看笔记本一会看看丁丁。他又认为丁丁不对了:“停!……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那你弹一个。”

  “是你学琴还是我学琴?”“那你还不如我呢凭什么管我?”钟锐气得根不能揍这个小子一顿。

  钟锐在厨房里做饭,一边仍监督着丁丁练琴,琴声一停他就叫“怎么不弹了!”琴声再起时他就很满意。他正在做意大利面条:先把圆葱育擞炒炒,再放上切好的火腿,加上水;水开了下面条,最后浇上点番茄抄司;饭菜一锅就出来了,色香味俱全还有营养。

  琴声又停了,钟锐充满威胁地:“丁丁!”仍没有琴声,钟锐大步走出厨房,正好看到丁丁。没容他开口,丁丁甚是得意地说:“小姨来了!”他话音刚落,晓冰出现在丁丁身后。

  “晓冰!”钟锐非常意外,“没吃饭吧,来来来,一块吃,尝尝我的意大利面条。”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4: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丁丁叫起来:“又吃意大利面条!难、吃!”晓冰笑了起来。钟锐瞪丁丁一眼:“你练你的琴去,小姨来跟你没关系!”丁丁快快地走了。

  片刻后,听着琴声响起来了,钟锐这才转过脸来,自嘲地,“这孩子,惯得没个样子了,真让我费心。”

  “行啊你现在,姐夫。”从何涛出事,钟锐又重新在她们家出现以后,晓冰就开始对钟锐沿用以前的那个称呼了。

  “那是!这个家现在我是一把手!看看,你到处看看,看看我建立起来的新秩序。当这个一把手,不容易……”

  晓冰四处看看,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堆已经干了的果皮钟锐不好意思了,弯腰把水果皮胡噜到掌心里,说:“当然,也不是说就十全十美了……你这么晚来,有事儿?”“跟你告别。”

  钟锐吃了一惊。何涛死后,晓冰决定出国,他本来以为她不过这么一说,等缓过一段时间,她就会算了,不料她真的要走。

  他喜欢晓冰,疼她,视如自己的亲妹妹。但事已至此,他不想流露伤感,便笑着说:“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开车送你。”

  “……有人送。”

  “谁?”“……沈五一。”

  钟锐的心沉了沉。如果晓冰真的是他妹妹,哪怕仍是他的小姨子,他也一定会对这件事加以阻拦的。沈五一年龄比晓冰大近一倍呢,这姑且不说,别的方面,除了有钱,他哪里配得上晓冰?但关键的问题是,晓冰不是一个贪钱的女孩子啊。那她为了什么?

  “晓冰,沈五一……”

  晓冰飞快地打断了他,“他是好人。他帮了我很多忙。就连我结婚买的那些家具,都是他帮忙买的。这次出国,又是一大堆的事儿……”

  “怎么不告诉我?”“你们都忙。还有,去澳洲的机票钱,也是他垫付的。他还给我买了很多东西,都是些必需品。我没有钱,所有的钱,包括卖家具的钱,都给何涛的爸爸妈妈寄去了。我妈妈是工薪阶层,你最近也不顺。但是我又必须出去,要不,我忘不了!……”

  钟锐的心在胸腔里隐隐作痛。

  “晓冰,你打算跟他,”他停了停,“到什么程度?”晓冰踌躇着没有立刻回答。那天,当沈五一把机票和证件交给她时,她曾跟他说:我们结婚吧。他微微一震,片刻后才回答道:不必。所有的钱,都算我借给你的。晓冰说缺钱的人多了,你凭什么单单借给我?他反问,所以你提出结婚?夏小姐,结婚不是儿戏!晓冰告诉他,我现在很理智。他说他需要的是感情,是跟他朝夕相处生儿育亥白头到老的那种感情。晓冰有些生气了,说你不能要求别人没有的东西!沈五一一句话就把她噎了回去,他说:我没有要求你。晓冰没话了,好半天才说,到那边后,她将边打工边学习,挣钱还给他。他说很好,我等着。

  他拒绝了她的建议,但是她仍不想欠他的情儿。她想:即使将来还钱,现在她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她已经决定了她的偿还方式,但这无法对钟锐说,她难以启齿。

  她转移了话题。笑嘻嘻地,她说:“哎,姐夫,该说说你们了吧。”

  钟锐警锡地:“我们?我们是谁?”“别装了。看你们最近的迹象,好像还有戏嘛。主动点好不好,你是男的。”

  钟锐同样笑嘻嘻地回答:“我是男的我清楚。问题是,我认为我是否还有这个资格。”

  “跟你说正事呢,严肃点行不行?”“嗬,我们晓冰真的长大了,也知道严肃了。”

  晓冰生气了:“不跟你说了,走了。”

  “晓冰!”见晓冰站住了,钟锐走过去,双手扶任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我们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多关心一下自己,去一段时间就回来,让我们早点看到早先那个快快乐乐的晓冰,嗯?”晚饭早吃完了,但是母女三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不动。晓冰看了看表,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上的餐具。

  妈妈说:“先放着吧!”晓冰住了手。妈妈又说,“今晚还是住在家里吧,你给你同学打个电话。”

  “不保险,妈妈!”晓冰又转对姐姐,“我同学家离机场近,飞机是一早的………再说东西都放在她家了。”

  妈妈不说话了,眼睛红了。晓冰从背后一把搂住妈妈,泪水一串串落在妈妈灰白了的头发上。晓雪把脸扭向了一边。

  融雪结成的冰在清冷的月光下闪闪发亮,姐妹俩紧紧挨着走在马路边的人行便道上,鞋踏着冰雪,“咯吱咯吱”地响。

  “打个车吧。太晚了让人家等着。”又走了许久,晓雪开口道。

  晓冰更紧地挽住姐姐的胳膊,“不!”停了停,她又道:“其实,我是去沈五一家。”

  晓雪诧异地站住了。晓冰挽着她继续走:“怎么啦?他不是坏人。”

  “可他是男人!”“他的心思我知道,无非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把我留下。他没有别的意思。”

  “他为什么不肯同你结婚?”“他结婚是为了有一个稳定的家,但我却不能不走。”

  “不行!住在他那,我不放心!”“他还能把我吃了?大不了——”她任了嘴,无所谓地一笑。

  晓雪责备地:“晓冰!”晓冰不笑了,“咯吱咯吱”,鞋踏着冰雪。许久,晓冰又说话了,声音飘渺。

  “你信不信姐姐,我还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晓雪楞了几秒钟,才明白了晓冰的意思。她看看晓冰,晓冰仍看着前方,“……曾经想象过,想象中的那个人总是模糊的。一旦具体起来,具体到哪个人身上都会让我觉着不堪,直到,直到遇上了何涛……”

  她的声音哽住了。又走了一段路,晓雪才说:“晓冰,真羡慕你……我不是不知道思念爱人的痛苦,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比这更痛苦?”见晓冰看着她,晓雪告诉她:“无、可、思、念。”

  晓冰一震,再无话。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短短长长。

  沈五一在客厅里看电视,晓冰穿着淡黄色的真丝睡裙从卧室里出来,来到沈五一身边。她的手脚发凉,全身止不住一阵阵地发抖。她极力克制着,不让这战抖透露到声音里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你去睡。我再待会儿。”沈五一仍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画面。画面上,一个人把手中的汉堡包砸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于是另一个满脸红红绿绿,夸张地刚嘴大叫。编导者意在搞笑,却搞得看客神情冷漠。”

  “明天还要早起……”晓冰陪着看了一会,又说。

  “不会耽误。”

  晓冰咬了咬牙,“我睡觉怕吵……”

  沈五一大拇指一按,关了电视的声音。

  晓冰向卧室走去,她进了卧室,关上门,然后上了床。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走近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打开了,晓冰赶紧闭上眼睛。

  “拿着,卧室的钥匙!”沈五一说。接着,“哗啦”一声,他把串在一起的三把一样的钥匙扔到了晓冰的床上。门“咔”地关上了。

  沈五一大步走进卫生间,也不脱衣服,就打开冷水淋浴“哗哗”地冲。冷水很快浸透了衣服冰透了肌体,却仍然无法浇灭他体内熊熊燃烧的欲望的火。他直挺挺站在冰凉的水帘中,他流泪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牵手--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的,快中午了,屋里还要开灯。晓雪看着窗外飘着的零星雪粒儿,心情忧郁。郑总进来了,小心地把门关好:“中岛在找人代替你。”

  晓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得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郑总的焦急使晓雪想哭。

  按照商量好的方法,晓雪跑了十多天,毫无成果。有一天她突然顿悟到问题出在哪里:去的尽是些已经全部就序的公司,想说服其撤掉现有办公家具改用他们产品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她迅速改变了出击方向,专往正在装修、尚未竣工的大楼里钻;再顺藤摸瓜,找到将进驻此楼的公司负责人,给他们产品照片,讲钢制办公家具的好处,告诉他们钢制家具代替木制家具是大趋势,比起木制家具,钢制家具价格低、寿命长、滑动性能好,还可以节省空间大约百分之二十。……此举奏效,一周内,晓雪谈下了两家容户,拿下了六十万元的定单,使公司起死回生,中岛也对她表示满意。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是一个周末,中岛要去钓鱼,晓雪陪同前往。她去公司接中岛时看到了正准备睡觉的郑总。由于客户对样品提出了难度很大的修改意见,但再难也得按期拿下来,头一炮不打响不行,所以郑总带着技术人员和工人连着干了两天两夜。这天早晨,他们总算告一段落了,准备稍事休患后再干。但他们加班的时候,中岛正在休息,而他们休息的时候,偏偏让扛着鱼秤路过工人宿舍正准备去钓鱼的中岛撞个正着。听着里面如雷的鼾声,中岛闷闷不乐。傍晚,中岛和晓雪回来了,偏又遇上起床后于了一天终于大功告成的郑总他们在吃饭庆贺,一阵阵的喧笑从食堂里传出来。中岛抬腿走了进去,屋里,郑总正举着啤酒杯在让酒:“喝!放开肚皮喝,今儿我请客!”数只杯子“咣”地碰到一起,溅起一片泡沫,引出一片笑声。

  中岛立刻面色铁青:“你们在干什么?”晓雪帮他做了翻译。

  “吃饭啊!”郑总说。晓雪又做了翻译。

  中岛吼道:“除了吃饭睡觉,你们还知道干什么?”他一甩手走了。

  这句话晓雪没有翻。郑总也已看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就问晓雪:“他说什么?”晓雪没说话,转身去找中岛。不料中岛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认为她与郑总他们串通一气。中岛语气强硬地说:“我看到的是他们在大吃大喝睡大觉,我更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中国比日本落后,落后的单单是经济?不!是民族的素质!懒散、惰性、没有责任心……”

  晓雪也冲动了:“您没有看到是因为您没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夜里加班的时候您在睡觉!他们上午干活的时候您在钓鱼!您是总经理您可以不必亲自动手,但您不可以也没有权力凭着您的想象您的片面您的偏见就妄加推断就随心所欲!”“你说完了?”中岛目光沉郁。

  “完了!”“好,那请你听我说。”他一宇宇道,“我将,解雇你。”

  以后数天没有动静,晓雪以为中岛气消后事情就过去了,不想“狼”真的来了。

  “我要尽全力阻止这件事!”郑总说。

  晓雪有气无力地道:“不必为了我……”

  “不是为你。公司需要有能力的明白人……至于你,现在去向他道个数,给他个台阶。晓雪,为了公司,为了大伙,受点委屈,啊?”晓雪敲开了中岛办公室的门。

  “中岛先生,上次的事,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中岛摆摆手,看上去好像完全无所谓。又是一阵蔽门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妨娘。妓娘操着流利的日语向中岛致意。

  “夏,这位是新来的王丽小姐。”中岛对晓雪说,“请你尽快把你的工作向她交待一下……还有,我已经通知会计多发给你一个月的工资。”

  晓雪退了出去。

  钟锐来的时候,晓雪正在厨房里洗碗,夏心玉去开的门。老人对钟锐的到来感到意外。自何涛的事结束后,钟锐几乎就没有来过。从理智上,她理解这位前女婿,从感情上,她却不能原谅他对她女儿的伤害。但她还是礼貌周全地把他让进了屋。

  “丁丁呢?”晓雪闻声过来,问。

  “在公司里,愿几个小伙子玩呢。晓雪,我来,想跟你商量个事。”

  钟锐公司情况严峻,但绝对是暂时情况,一旦方向平盗用OLTP的实情暴露,局面马上就会急转直上。只是钟锐不愿意坐等,他按原计划进行了新的项目开发,但不顺。谭马的离去是很大的损失。乔轩最终答应过来。他对新开发的项目很有兴趣,但同时坚持要房子,他和女友小云结婚在即。万般无奈,钟锐决定先将自己的住房让出来,并带乔轩看了房子。他称这是一位出国朋友的,可以长期租借。乔轩对房子很满意。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丁丁。

  晓雪聚精会神地听钟锐讲,懂得他讲的每一个细节。钟锐感到了这种来自对方的深深会意,不知不觉,讲了很多、很长。

  这是他们做夫妻时绝对没有过的。讲完后,晓雪说:“丁丁没问题,我带。”“得跟妈妈商量。丁丁得佐在这里,妈妈六十多了,老人,怕乱。”

  “短时间可以。你那里很快就会好的,拿到钱后就可以给乔轩买房子了。我来跟妈妈说。”

  “这一段你要辛苦了。……上下班打车吧!”晓雪本来并没有想说的,这时却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说了她最近的倒霉事几。钟锐听完后,沉思片刻:“跟这种因为无知而自负的人,不能对话,只能直接找他的上司……这样,你抓紧写一个书面的东西,把这事的来龙去脉,你对中岛的评价,你对公司发展的建议,写清楚,给我,我帮你传真给他们日本总社的社长——地址你知道吧?”“他们日本人能听我们中国人的?”“感情和赚钱是两回事。日本人有经济头脑。”

  钟锐走后,晓雪按照他的主意,在灯下埋头疾书,妈妈给她端来了一杯热奶。“妈妈!……怎么还不睡!”

  “心里这么多事,怎么睡?”“丁丁住在这的时间不会太长……”

  “丁丁住多久都没有关系,我是在想你!”见晓雪不明白,妈妈摸摸她的头发,“晓雪,总之你是坚决要帮他?”“他是丁丁的爸爸!”“是你对他还有感情。”

  “不!不是!”晓雪矢口否认,停了停,她又说:“我只是太能理解他了。要做点事,做成它,很难。很难很难……”

  传真机纸缓缓地走。

  “钟总,我来帮你看着!”一个人过来说道。

  钟锐摆摆手。

  丁丁睡了,钟锐开始收拾东西,他把书从书柜里拿出来打捆。门铃响了,钟锐颇诧异。来人是乔轩和其女友小云。

  “对不起。路过这,看亮着灯,就上来了。”乔轩说,“钟锐,钟总。杜小云,她想看看房子。”

  “我正在收拾,请进。”

  小云以房客的身份毫无拘束地四处看着。她来到了丁丁的房间,正要开灯,钟锐制止了她。

  “孩子在睡觉。”

  “孩子?”“……我儿子。”

  “这房子是你的!”乔轩这才反应过来。

  钟锐无言。

  回家的路上,乔轩和小云大感其慨。

  “……想不到现在还会有这种人!”“别抒情了,说说怎么办吧。”

  “房子是不错,但真要住进去,我们不会好受。”

  “我是说我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跟着他干。”

  “被感动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也没损失什么,该没房子还是没房子……钟锐有能力,再加上这股劲儿,因着他干能成事儿。事业成了,就什么都成了。”

  钟锐为OLTP所装的安全系统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这是一种自毁功能,软件若发现自己被盗,被修改过,经过一定时间,在某一次运行时,自己就会把自己删掉。于是,凡购买了方向平VlD软件的用户,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发现正在运行的软件忽然从屏幕上全部消失了。一时间,正中公司的几台电话此起彼伏。技术人员向方向平报告说,钟锐在自己的软件里装了“定时炸弹”。

  “那是不是所有的客户都会出问题?”回答是肯定的。

  方向平倒抽了一口气:“你们都知道为什么当时不采取措施?”“当时我们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做,赶快去做!”“解铃还得系铃人。”

  “为什么就不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因为我们这里,目前还没有人能高过软件的作者。”

  方向平这才明白谭马为什么放着二十万不要只要了十万元,也才回想起那次钟锐似乎要对他说什么,却被得意之财的他堵了回去。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拿起电话,一下一下地拨打。

  仍是黄昏,仍是上次见面的那个地方,方向平与钟锐再次见面。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是针对所有的盗窃者的。”

  “你明明知道我们做了,却不加阻止,任我们往火坑里跳……”

  “不这样你怎么会感到痛?”“利用我们为你的产品做了广告打开了市场,同时又毁掉我们,一箭双雕啊你!”

  “这是否应当算作你所谓的综合能力?”方向平咬牙切齿地道:“不要赶尽杀绝了,钟锐!”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5:22 | 显示全部楼层
  钟锐转身要走。

  方向平一下子软了,“老钟,用户的数据文件都丢了,这要真的索赔起来,无底洞啊。”

  “数据文件可以恢复。”

  “帮帮忙……”

  “为了用户,可以。”

  钟锐开车走了,方向平用失神的眼睛目送他的车走远。

  所有所谓VLD的客户很快就会来购买钟锐的正版OLTP,公司的财务状况将迅速地大幅度改观。乔轩的加盟使新软件开发工作推进很快。公司终于按照钟锐的设想正常运转……钟锐开着车,交通台在播放音乐,他在音乐声中拉拉杂杂地想到了这些。后天他将去美国,参加一个网络系统的会议,他想他得告诉晓雪一声,顺便说说公司里的这些事。但这个时间突然闯去是不是冒昧了7去美国的事电话里说一下也可以的。对,就说想问问日本方面有无消息。但这事好像也不必专程跑去。或者说他想看看丁丁了,爸爸看儿子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车到路口,钟锐坚决地将车向夏心玉家的方向拐去。

  晓雪不在家,出去了。日中方面接到传真后派人来调查了三天,结果,中岛被调回本国,晓雪重返公司。

  丁丁已经睡着了,他只能亲亲他全无知觉的小脸蛋了事。

  该告辞了。

  “再见……妈妈。”

  “再见。”夏心玉的笑脸像从前一样可亲。

  “噢,妈妈,”钟锐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晓雪去哪了?”“去沈五一家了。晓冰这个粗心的孩子把给沈五一和晓雪的信装颠倒了,沈五一打电话来,让晓雪去取信。”

  “他为什么不来取?他有车!”

  “看样儿大概是晓冰在信中说了人家什么不好听的话了,让人家知道了,理亏了。”

  钟锐告辞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晓冰出国后给沈五一写过许多信,他一封也没回,这使晓冰不安,于是,她写信跟姐姐倾诉,并说了出国前一夜在沈五一家的情景:……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下定了决心的,我甚至模伤电影里的情景换上了一件睡裙去请他,但他坚持睡在外面不改韧衷,好像电影里真正的共产党员那样。他就是要保持他的心理优势来折磨我。我已经开始打工了,我得把他的钱还上……我刚来澳洲就给他去了信,以后也不断地去信,但他一个字也没回。这件事弄得我精神很紧张……

  晓雪给妹妹回信说:……不要再为沈五一的事情折磨自己,他不回信不见得是为了保持你所谓的心理优势向你施加压力。

  我想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男人是为了要你才爱你,哪有他这样本末倒置的?这不正常……

  晓雪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安慰远在万里之外独自一人的妹妹,绝无他意,她没有想到晓冰就此而写回的信会寄到当事人的手中。

  晓冰在回信中说:……看了你的信我心里负担轻多了。也许真像你所说,他可能生理上有什么毛病,否则,为什么人到中年还只是单身一人?……

  接到沈五一的电话后,晓雪只有硬着头皮去赴约。她也已经同时收到了晓冰错装在给她的信封里的写给沈五一的信了,已经知道闯下祸了。

  晓雪按了门铃。

  “门没有锁!”晓雪开了门。沈五一背向门坐在沙发里动也没动。

  “把门关好!”他命令道。

  门已经关好了。

  沈五一不再说什么,起身大步走过去。晓雪本能地闪到一边。他根本看都不看她,径直走到门口,“咔”地锁了门。

  “你要干什么?”晓雪惊叫着伸手去开门,手被沈五一抓住了。

  “我请你来,是要让你亲自检验一下,作为一个男人,我是否正常。”

  沈五一一把把晓雪拉过来,粗暴有力地横托而起,胸口散发着滚烫的愤怒气息。

  晓雪徒然地挣扎着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了安慰晓冰……她一个人在外面……对不起!……”

  晓雪的声音被窒息了,她已经被扔到了卧室的床上。她刚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沈五一压了下去。他碰都不碰她的上身,不感兴趣,他的惟—兴趣是——证实。他直奔主题。

  晓雪拼命要拉开他在她腰间的手。他一只手就抓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腕,一条腿压任她的腿,另一只手从容地解开了她的腰带、裤扣以及所有的屏障。

  他坚定、有力,深深地直入她的身体。

  忽然他感到下面那具由于紧绷而僵硬的躯体松弛了。就在他进入到底的那一瞬间。不仅是松弛,而且是绵软,那种交付于你、任由你摆布的绵软,仿佛被席醉枪击中。那正是女性肉体被征服、不是被男性武力而是被男性肉体所征服时的典型状态。

  沈五一经历过的女人无数,新手、老手,真单纯的、假动情的……

  他深请其中所有种种最细微的差别。

  没有经过头脑,他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动作急切地去除了隔在他们中间的所有织物,他的和她的;他拥抱她、亲吻她、抚摸她,感觉得到唇下掌下每一寸肌肤的响应。那肌肤是如此的白皙,细腻,一如她的名字……在他的兴奋到达顶点时,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呻吟了。他们步调一致地完成了男人和女人的结合。一次完美的结合。

  事后,她进卫生间冲洗,锁了门,久久不出来。

  他开始不安,敲门。她不回答,也没有动静。

  万般无奈,他找出钥匙,打开了门。她裹着浴巾,坐在浴缸沿上,头低垂着。听到他进来,她慌忙把脸转向里面,避免同他的目光接触。他让她出去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她不说话,他伸手去拉她,她动作激烈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惶惑地看着她,不明白了——刚才还好好的!晓雪万分羞惭,从来从来没有想到,她会被完全没有情感成份的欲火点燃。这与她在这方面所受的教育、经验,以及她对自己的了解似乎完全相停。他知道了她的这个秘密,面对他,她无地自容。他的问题是,不知道这是秘密,他觉着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男女之间的这事儿,只要彼此不讨厌就够了。当她在他的身体下进入状态时,他就明白了,她不讨厌他,身体上不讨厌他。她这类的女人,能达到这点就很好。他就是在这一时刻、在这一点上,被感动了、被激发了。以后的一切便都是颇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了。

  两个人由于不同的性别、文化、经历,造成了彼此的误解。

  后来,她一声不响地穿好衣服,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向门外走去。看着她的样子,他自觉罪孽深重。“对不起。”他说。

  她站住了,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能给人以受侮辱被损害了的错觉,她不想不诚实。

  他一下子轻松了,跳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反正我也没事儿。”停了停,他又说,“一个人待在屋里,很………寂寞。”

  她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是事后她第一次看他。

  于是他说:“坐会儿吧,好么?”……四周静悄悄的,近四十平方米的大客厅里,响着沈五一低沉、平稳的嗓音。

  “我爸爸死后,妈妈一个人养活我们兄弟三个,”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晓雪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下。“她是个家庭妇女,没文化,也没本事,只有力气;给人家洗衣服,糊火柴盒,成宿成宿地糊。我对童年最深的印象就是总想吃东西;馋急了眼,上街捡苹果核吃;还抓过蜜烽,为了吃它身子里面的那一点点蜜……妈妈让我好好念书,可我不愿意去学校,不愿意受同学们的嘲笑,我想尽办法逃学。有一天,我在外面闲逛了一天,回到家,妈妈死了。什么病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去过医院。那年,我十五岁……”

  他把头低了下去,他不愿意让人看到他动了感情。

  “从那时起我就再没有上学。以后的十几年里,我的生活目标就是吃饭,就这么一直混到二十七八岁。二十七八岁时,我还没接触过女人。女人啊,只要不是没法子,或是幼稚,是不会要穷人的。但穷人也是人、就也有人的种种需要。怎么办?只有靠自己,自己给自己,”他阴郁地笑了笑,“解决问题。”晓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他的坦率讲述所吸引。沈五一点燃一支烟,长长地吸了一日,“一直到后来,我有了钱,女人们才注意到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在那种纵情的宣泄里……跟你说说也无所谓了,有一次,我最多一夜换过三个姑娘,而且都年轻,都漂亮,都——自愿;我呢,也严格遵守游戏规则,我从来不坑人。”

  “你是好人,晓冰—直这样说。”沈五一冷笑笑,不接这个话茬儿。晓雪有些尴尬,只好没话找话,“你是怎么——成功的?”“成功?你是想说我怎么‘发’起来的吧?我知道我这种人在你那种人眼里的形象。”

  “好吧好吧,你是怎么发起来的?”“这得感谢改革开放。”晓雪闻此不禁莞尔一笑。沈五一看她一眼:“觉着可笑?但我说的是实话。不知别人如何,反正我是改革开放的头一个拥护者。是改革开放给我们这些底层人提供了参与竞争的机会……那时我在这个城市实在是混得没劲了,就学着别人的样儿去了南方。刚开始是打工,挣了点钱后就炒股。那时候炒股,只要你炒就赚,后来那些赔了的,都因为太贪。我不,见好就收,我有预感,或者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炒股我赚了四十万。当时的四十万得顶现在的四百万了吧?从那边回来后,我的钱很快就为我建立起了一个关系网,然后我就开始给人做中介,或者叫做中间商,说白了就是搞客。我不办公司,不搞实体,学上得太少,心中没底。我不能冒任何风险,我穷怕了。我知道,别看现在我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的女人,但只要没有了钱,眨眼间我就会一无所有!……”

  “你就是这么样看人的么?”“是的,直到后来认识了晓冰。……刚开始,她吸引我的也不过是那些外表上的东西,长得不错,特别是还是个大学生。我没有文化,所以尤其要征服文化。跟你说,我很有过几个女大学生呢。但晓冰不在乎我,或者说不在乎我的钱。这使我着迷。我已经是个中年人了,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再这么荒唐下去了。我对用钱买肉已经腻了,我想跟一个属于我而不是属于我的钱的人,结婚,生孩子,过日子……”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晓冰说她向你提出过结婚。”

  “不错!但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为她花了钱!还是钱!!”“晓冰很感谢你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对她的帮助,她说她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沈五一一声冷笑道:“很好,我等着!”“她已经开始打工了。‘她在那边—个人挺不容易的。你的态度使她很不安……”“那她对我的态度呢?她以为跟我睡了一夜就能把一切都了结了。我为她花的钱能买来上百个志愿者,我不缺人陪我睡觉!”“太过份了你!……据我所知,晓冰从—开始就没有向你许诺过什么,是你坚持要做下去的。这整个事情只能怪你自己,怪你自己——投错了资!”见沈五一闻此愕然,晓雪缓了口气,“不过,我理解你。”沈五一看看晓雪。晓雪目光清澈。他低低道:“谢谢。”是年底的——个星期天,天非常冷,刚擦黑,街上就很少行人了。晚饭是晓雪和妈妈包的猪肉大白菜馅发面包子、熬红豆粥。饭刚刚端上桌子,沈五一到了。他对不期而至的解释是:路过。这天距那事发生的那天差不多有半个月的光景,这半个月他们之间没有过任何联系。晓雪曾对妈妈讲了她所了解的沈五一的所有事,但没有说那天晚上发生过的那件事。这种事不说清楚会让人误解,要说清楚又谈何容易?于是,不说也罢,尤其是对妈妈。夏心玉因此对沈五一印象不坏,她招呼他一块吃饭,并把她臆的泡菜一样盛出来一小碟,加上包子和粥,摆满了一桌子。沈五一吃得香极了。夏心玉笑眯眯地看着,很满意,今天的包子馅是她调的。沈五一感觉到了这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好久没吃到这样的饭了:发面包子、红豆粥、自家腌的小菜……这些年总是在饭店里吃饭,要不就买个火烧下碗面条对付一顿。我妈在的时候家里虽穷,但是,温暖……”“该成个家了,小沈。”“没钱的时候,没人愿意跟;有了钱了,又伯人家是为了钱才跟我。现在的女孩子,势力得很。“夏心玉不同意地摇摇头:“这想法太概念比了,容易自己把自己框住。得承认钱明地位啊权力啊的魅力,一般来说,它是能力的体现。没有哪个女孩儿愿意跟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势力不势力的区别在于,她看中的、所要的,是这些事物的表面还是本质……”晓雪打岔道:“妈妈又在做报告了。”沈五一说:“夏主任,您说得真好。”夏心五瞪女儿一眼,“小沈,这事儿我帮你注意一下,我们医院有不少好女孩儿……说说你的条件。”夏心玉一向不主动揽这种事的,她之所以对沈五一例外,是因为在替晓冰负疚。沈五一好久没说话,久得都有些不自然了。晓雪刚要开口打破僵局,他开口了。“我有很多毛病。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从今后,再不会了。我已是中年人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再荒唐下去………”“既然是从前的事,就不再提了。说吧,你的条件?”“我希望她善良、可靠,”他停了停,“有档次。”夏心玉希望他把“有档次”说得明确—点。“就是有文化有教养有让人看重的社会位置。”“别的呢?”夏心玉提醒小沈,“长相,年龄!”“这些嘛,只要别人看着跟我相当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比如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夏心玉觉着他有点怪。沈五一走后,她想蹋晓雪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晓雪心不在焉:“谁知道呢!”又过了大约一周,沈五一给晓雪打来了电话:“我们结婚吧。”“考虑考虑!”“……嗯。”“一周后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吧。”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牵手--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一星期里,晓雪天天给钟锐打电话。钟锐还没有从美国回来。

  一星期到了,沈五一没有打电话来而是开了车,把晓雪接了出去,说想顺便在外面吃顿晚饭。

  正是下班时间,路塞得厉害,车走走停停,根本跑不起来。

  二人都没有说话。沈五一觉得晓雪不会拒绝他的求婚,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想草率行事,想到地方后,二人静下来,好好地谈。他自信能说服她,她也是个经过事的成年人了。

  晓雪心里乱糟糟的,她想先见一下钟锐,在这之前她不想做任何决定。

  前方不远处是钟锐的公司,晓雪想做一下最后的尝试。

  “哎,我说,到前面停一下。”沈五一抬头,看到了钟锐公司的牌子。晓雪解释道:“我重返公司是他帮的忙,我还一直没跟他说呢,想顺便去说一声。”

  “时间不早了。”

  “就一会儿。”

  沈五一停住了车。

  想不到钟锐刚刚从机场回来,领带还板板儿地扎在脖子上呢!晓雪喜出望外,而钟锐更可以说是惊喜异常。他搬椅子,倒水,把两只箱子全部打开,献宝似的翻找他给晓雪和丁丁带的小礼物,嘴始终咧着,高兴得孩子一般。

  干言万语涌了上来,晓雪不知该先说些什么:与沈五一的那件事要不要告诉他?不要。没必要为诚实而诚实。对了,他还不知道,她被任命为副总经理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得谢谢你。”晓雪说。

  “怎么谢?”他兴高采烈地道:“请我吃顿饭如何?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这些天就一直半饥半饱的,吃不惯西餐。咱们走!吃完饭我送你回去,正好看一看丁丁……”

  “今晚不行,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约好了?和谁?”晓雪不知该怎么说了,下意识地向窗外楼下看了一眼。钟锐也随之看去,看到—了沈五一的灰色凌志。

  钟锐觉着简直不可思议:“他?”“……他帮了我们家不少忙,他是个好人。”

  钟锐不客气地道:“有钱的好人!”晓雪有些恼了,她生硬地道:“我走了。”

  钟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谈—次。这么长时间了,这么多事,难得咱们现在都比较轻松一些了……既然你们已经有约在先那你就去,我只求你一点,不要匆匆忙忙地做任何决定。”

  晓雪惊讶地看着他。惊讶于他的敏感。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开始急促,她期待着。

  “我曾经去了一次厦门,”钟锐说得很困难,但还是一字字地说了下去,“没见到她,她去美国考察了。……我去了她家,见到了她的父母。她在那边很好,各方面,各个方面……”他着重强调了“各方面”三个字。

  晓雪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走。钟锐一震,有所醒悟。他想去追晓雪,门“砰”地关上了。钟锐面对门板呆立了许久。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他大步走到窗前,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前妻上了别人的车,车疾驶而去。

  夕阳的金辉使钟锐的面孔看去像是一个无知无觉的铜塑。

  晓雪泪眼婆娑:“……到现在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还跟我说什么王纯,以为我对他们男人的那些破事儿就那么在乎。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不可救药!你说,妈妈,我是那种斤斤计较得理不让人的人么?让我心寒的不是你对别人怎么样,是你对我怎么样,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可以什么家务活都不要你做,但我不可能爱一个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人啊,我有病啊……”

  夏心玉把一条毛巾递给晓雪,“擦擦你的鼻子!翻来覆去这几句话说多少遍了,才三十几岁的人就这么唠叨,老太婆似的!……瞧你哭的那样儿,待会怎么见人。”

  晓雪被提醒了,”他说他八点到。”她看看表,“我去洗把脸。”

  晓雪走进卫生间洗脸,仍忍不住地说:“我不是唠叨、是生气!”

  “待会儿就要跟别人商量结婚的事了,以后跟他就更没关系了,还气什么,这才叫有病呢!”

  晓雪边往脸上抹护肤霜边说:“话不能这么说明,甭管怎么着,我们在一起也是七八年了,再加上还有了丁丁……”

  “说你你还不爱听,晓雪,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晓雪停住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呆呆地看了一阵。

  夏心玉看了她一眼:“既然他提出来想跟你谈谈,那就谈谈,谈一次怕什么?至少听听他的想法。”

  晓雪拼命摇报头:“不,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叫我痛苦。我已经不是年轻小姑娘了,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我现在需要的是平静、安静,这一点沈五一能够做到。”

  “唉,晓雪!……沈五一是个好人,可是你们俩的这种结合,让我担心。”

  “好了妈妈,别说了。您是不是也稍微修饰一下?人家今天是正式上门。”说着,晓雪拿梳子给妈妈梳头。

  夏心玉躲着晓雪的手:“他来看你我修饰什么!”

  晓雪故意大声开着玩笑,以赶走心中的抑郁:“常言说的好,要知道妻子将来什么样,先得看看丈母娘。妈,就是为了我您也得弄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别人对我的未来丧失信心。”

  夏心玉只好无可奈何地任晓雪给她梳理头发。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的十六号。当天下午登记,晚上举行一个小型的婚礼。

  沈五一走后,母女二人收拾茶杯果皮。钟锐从美国回来的第二天就把丁丁接回去了,这次晓雪没有坚持。结婚后,丁丁终归是要跟着她过的。

  “晓雪,你对自己这次的决定有把握吗?”夏心玉忍不住又说。不管跟谁,她的原则是。女儿不能再受伤害了。

  “看从哪个角度上讲了。从保险的角度上讲,是的。只有无爱的婚姻才可能桓久。”

  “这么说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喽!”“不结婚我就不会有一个伴儿。别的不说,我病了的时候,还有,老了的时候,身边没有个人怎么行?丁丁长大了就会离开我的。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太概念化了!而且,陈旧……”

  “嗬,比我还实际……沈五一呢,他怎么想?”“实话说吧,这些是他的想法。这些年来他折腾苦了,折腾够了,被那些所谓的爱。他现在只想过—种平静、温馨、朴朴素素的日子。正是在这点七,我们彼此都认为对方是最合适的人选。夏心玉总算放心了。上床前,她吃了两片安定,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时,晓雪穿着睡衣又过来了。“再聊五分钟!”晓雪说着,钻进了妈妈的被窝,身子冰凉。

  “妈妈,也许真的应该跟钟锐谈一次,就是说,也得说说他。要不,我这心里总是堵得慌。”

  “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说什么了。说也得客观些,过去的事,他有责任,你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我怎么了?我对他是仁至义尽的!”“什么叫仁至义尽?你为他做饭了洗衣服了带孩子了?可他结婚不是为了找保姆!晓雪,你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当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除了那个家,你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也不关心。你以为夫妻之间仅有柴米油盐就够了?我这么说并不是反对女人做家庭妇女,家庭妇女也罢,职业妇女也罢,不论做什么都不能失去自己,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别人怎么会尊重你?……”

  晓雪又生气又委屈:“妈妈!”“不是妈妈不会这么说你!……他现在又来找你,是你比以前年轻了还是漂亮了,啊?……晓雪,他现在是看重你尊重你了!”

  晓雪低低道:“……其实我都明白。”

  “我倒不明白了。钟锐对不起你,沈五一你不爱他,都是各有长短,你怎么就决定选择这个拒绝那个了呢?”晓雪半天没有说话,后来慢慢道:“妈妈,大家都说你宽容、豁达,我也这么觉着。好多搁别的女人身上根本受不了的事你一点都无所谓。惟独对爸爸你不,离婚后他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肯接受他,而你心里明明是有他的啊。你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夏心玉想了想,“其实我呀,只对自己觉着无所谓的人、事儿才无所谓,而对我在意的、看重的人,我的态度永远是,较真儿……”

  晓雪的眼睛泪光闪闪:“我也是,妈妈!”商场里,沈五一和晓雪来到一张儿童床前。这是一张童话里的木床,拙朴可爱,晓雪围着它转了好几个圈,舍不得走开。

  “喜欢就买嘛。”

  晓雪点点头,又道:“结婚后,丁丁先跟我睡。一开始,不能让他感到自己受了冷落,得让他有个习惯的过程。”

  “知道。否则他会觉着我把他妈妈夺走了,就会有敌对情绪。”

  “丁丁性格挺随和的,再加上还小,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信任你的。”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5: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喜欢孩子!”停了停,晓雪又说:“你,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你的意见呢?”这时一个售货员过来了:“二位看看这床?别看价钱贵了点,正经纯桃木的……看这床头,一点棱角没有,圆的,孩子磕一下碰一下不会出问题。长度两米,可以一直睡到成年。要不要?诚心要的话价钱上还可以商量……宝宝多大了?”沈五一不耐烦地:“我们先看看!”

  售货员白了他一眼,走了。

  “晓雪?”沈五一盯着晓雪的眼睛,要她回答问题。

  “我不想再要孩子了,主要还是为了丁丁。不管怎么说,那都会分散我们对他的感情的。”

  “这也太绝对了,以前哪家不是至少有俩仨孩子的?”“那不一样!”沈五一不说话了。晓雪又道:“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实在是伯委屈了丁丁。”沈五一生硬地:“关键在大人,孩子没问题。”

  晓雪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那么,过几年再要罢。等丁丁再大些,跟我们一起再习惯些,好不好?”

  沈五一脸色豁然开朗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晓雪点了下头。

  沈五一回头招呼售货员:“哎,小姐,在哪交款?”十五号了,明天是晓雷结婚的日子。钟锐为丁丁收拾衣物,一件一件的,动作仔细得近乎缓慢。丁丁跑过来:“爸爸,妈妈几点来接我?”“快了。”

  “今天就要把我的东西都带走吗?”“不!爸爸去的时间不会长,就是去吃顿饭,一个叔叔要结婚,庆祝庆祝。告诉妈妈一定要把你送回来,今天你一定还跟爸爸住,明天早晨爸爸还要送你上幼儿园呢。”

  “那以后呢,以后我就跟妈妈一块住了是吗?”钟锐住了手,“丁丁,愿意跟妈妈住还是愿意跟爸爸住?”“……随便。”

  钟锐略有点失望,勉强笑着:“丁丁,带到妈妈新家去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你还想带点什么?”丁丁想了想:“说了也没用,肯定是不行。”

  “说!只要咱家有的,就行!”丁丁小声地说:“要是能把你也带去就好了。”钟锐哑然。

  丁丁小心地看看他的脸:“爸爸,你不高兴了?”“没,没不高兴。”

  丁丁安慰他:“没关系爸爸,我有时候交朋友也是交不结实的。”

  钟锐忧郁地笑了:“噢,是吗!你怎么交不结实了?”“你就说陈辰吧,他本来正跟我玩得好好的,刘子目—来,他就又跟刘子目玩去了,不理我了……”

  看着儿子的小脸,听着他稚气的声音,钟锐的眼睛湿润了。

  他不想让儿子看到他的眼泪,就站起身。边走边道:“差点忘了,今天有个好电视,《小兵张嘎》。”

  “是动画片吗?”“不是,可是特有意思,是讲一个小孩当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的故事。”

  “我不想看,我对古代的事情没有兴趣。”

  钟锐停住脚步,揽着儿子的肩坐下来,“那就不看,跟爸爸一块坐会儿。”

  父子二人并肩坐着,钟锐抱着儿子小小的肩,越抱越紧。

  “记住,丁丁,爸爸是爱你的,永远永远爱你!……”

  话未说完,蓄积已久的男人的、父亲的泪终于涌出来……

  鱼在油里“滋拉”响、汤锅“咕咕嘟嘟”,许玲芳在菜板前“当当”地切着什么,老乔上下簇新、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老乔给客人们续茶:“我说去饭店里订几桌,乔轩非要在家里,委屈大伙了。”

  “还是在家里好,说说话什么的。就是让您老受累了。”

  许玲芳探进一张油汗脸:“钟总,我记得您好像不吃辣,是不是不吃辣?”今儿乔轩结婚,请的全是“至爱亲朋”,总共七八个人,在他的新家相聚。新家是三室一厅的新房子,贷了一部分款,自己掏了一部分钱,公司出了一部分,就把这房子买下了。贷款部分占全房款的三分之一,乔轩目前月薪八干,每月还房款毫无问题。

  许玲芳的凉菜全部就绪了,只等客人到齐,就动手炒菜。—个人饿得肚子叫得别人都听到了,他大概从早晨起就没有进食,但仍坚持不肯动一动茶几上的各色小吃。他要“节约用胃”,以对付晚上的结婚大餐。

  只有谭马迟迟不到,他是为—件重要的事情耽搁了。

  当年他曾对钟锐信誓旦旦,“在你没有着落之前我决不‘嫁人’!”现在,他不仅在钟锐之前有对象了,而且“嫁”了出去,想想他心里总是有点愧疚。今天他又要携妻参加婚礼,他想,看着年轻的朋友都成双成对了老钟能一点不受刺激?念及此他不由得心生踌躇。妻子在—边说:“要不咱给老钟介绍一个?我有现成的人选。”谭马一听来了精神,再问,原来是个三十一岁了还没有嫁过人的老姑娘。”别净弄些积压产品往人老钟那发!”“什么叫积压产品?人家正经是个硕士研究生呢!”于是谭马马上打电话联系。按谭马的想法,双方要是都瞅着顺眼,今天两对新人就一块办事了。

  他们就是为忙这事给耽搁了的。

  女硕士的长相比谭马预计的好得多,算得上一般人儿。一般的长相加上出众的学历,平均下来就是中上等,对得起老钟了。

  谭马开车,妻子和硕士生坐在车后座里嘀嘀咕咕。

  “……我们跟他还没有说,你先看看,等你满意了再跟他说。”

  女硕士不苟言笑地听着,最后说:“也好,这样可以看到他的最真实状态。”“我觉着这样你们两个都可以松弛些。毕竟他是二婚,条件比你差……”

  谭马侧头说:“这个观点我不同意,二婚怎么就条件差了?二婚的男人只能是更加成熟……”

  他妻子顶他:“我们说话用不着你插嘴!”又对硕士生道:“这人就这样,从来都以他作为好坏的标准。”

  硕士生捂住嘴迎合地笑笑。谭马心想:倒还算得上识趣。

  “说咱们的……你如果看不上他,这事就当没有,他也不至于因此受到伤害………”

  “对了,他有孩子没有?”“有一个儿子,五六岁了好像。”

  “是吗!”女硕士生掩饰不住的失望样子。

  “判给女方了!”“……那还好,我可不想进门就给谁当妈。”停了停,她又说,“主要是我太忙。”

  “判给女方了这个孩子也还是存在着,就是说还有经济上啊感情上啊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但话又说回来了,万一你觉着他别的方面很好呢?这种事还是得看综合条件是不是?看看,先看看。”

  “对,先看看,百闻不如—见。”

  “到那后我指给你看,如果你觉着还可以接触,我就想法把你俩安排坐在一起。要觉得干脆不行,咱就闷头吃饭。吃完了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6:19 | 显示全部楼层
  谭马的到来引起等候已久的全体的哄声。

  “谭马,怎么这时候才来,罚酒三杯!”钟锐说:“女士免了,谭马代劳,三三得几啊大伙说?”趁这工夫,谭夫人向硕士生示意:“就是他。”

  女硕士认真地看了钟锐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谭夫人不动声色地把一把椅子加在了钟锐的旁边,又对硕士生道:“你坐这吧。”又向乔轩:“这是我的朋友。”乔轩道:“欢迎欢迎……妈!再拿副碗筷来好吧?”硕士生自自然然地对身边的钟锐道:“你好。”并同样自然地递过去自己的名片。

  钟锐接过名片:“谢谢。”出于礼节,他也还了对方一张名片。

  硕士生细细地看了后,收进了包里。

  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钟锐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他起身对乔轩道:“来,乔轩,这杯酒我祝你们白头到老!”说罢一饮而尽。

  谭马担心地:“钟锐,悠着点!”钟锐摆摆手,仍对乔轩道:“乔轩,千万别把我下面的话当套话听,这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他又对新娘点点头,“我看小云对你挺好的,你们几年了吧?不管你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一直跟着你,她为什么对你好?是因为她觉着你对她好……夫妻之间,很多事情可以通融,比方家务活谁多干点谁少干点,钱谁挣得多点谁挣得少点,甚至包括偶尔的走走火,都可以通融。不能通融的事情只有一件,知道是什么吗?”没有人回答他,大家都静静地听他说。硕士生的嘴半张着,口红宛然的下唇上沾着根鱼刺。她专注得忘记了仪表。

  “那就是,双方感情的对等。要是你让她觉着你对她完全不在意,不在乎,她凭什么再对你好?……大大咧咧,对妻子的感情对她的付出毫不放在心上,是咱们男人常有的通病。也许出于利益的需要,她能和你维持一辈子,但那还有什么意思?……伤人不能伤心,心一旦伤透了,就别想再,再修复……”

  到后来钟锐已经不是在对乔轩说话面是在自语了,是醉时心声的泄露。众人都很理解地静默着,惟女硕士不知就里,听得热泪盈眶。谭夫人看她一眼,小声地:“感觉如何?”“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人,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

  “下步就看你的了。”

  “只要我看中的,我绝对全力以赴!”钟锐外套搭在肩上,只穿一件毛衣,步于蹒跚地走在街上。

  车是不能开了,放在了乔轩家的楼下。好几个人要送他回家,都被谭夫人制止了。只可惜女硕士不会开车,她一直陪着钟锐,但并不多言多语。

  钟锐大着舌头说:“我家就、就在附近,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

  女硕士坚定地说:“我送你到家。恢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我、我现在还不想回家。我想……走走。”他强调地道:“一个人!”“你随便走,权当没有我,我不说话。”

  “你干嘛要跟、跟着……我?”“我不想看你醉卧在街头。”

  钟锐看她一眼:“你心眼……很好。”

  女硕士马上做出相应的反应,柔声地道:“你把外套穿上吧。这么大风,小心着凉。”

  钟锐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不是说你不说话吗!”

  女硕士真的就闭了嘴。钟锐迎风向前走去,她随后一两步地紧紧相跟着。

  阳光洒满房间,不知是几点了。钟锐躺在床上,电话铃响了,他动了动,但头痛欲裂,起不来。有敲门声,他不理会,门开了,来人是女硕士。她站在门口:“有人在家吗?”“谁?”女硕士循声向屋里走来,边说:“我说,你怎么不锁门,敞一夜了吧?幸亏贼不知道……我往你公司打过电话,说你今天没去……”说着她已来到卧室。一见钟锐的样子,她惊叫道:“你生病了?”说着就要去摸钟锐的头,被钟锐挡开了手。

  “就是头疼,喝酒喝的,没事儿。”

  女硕士推开钟锐的手,坚持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说:“你发烧了,至少三十九度。马上去医院吧!”

  “去什么医院啊,你就甭多事了。”

  女硕士不理他,径自把钟锐的衣服拿来放在他的床上:“你现在就穿衣服,我打电话叫辆出租来。”见钟锐不动,她问:“怎么,需要我帮你穿吗?”钟锐发烧三十九度二,被留在医院的观察室里输液,这期间,女硕士始终不离他的左右。

  钟锐的头发躺得乱糟糟的,坐在一边的女硕士为他用手理了理。

  钟锐睁开眼睛,不满地道:“你干嘛?”女硕士宽容地笑笑。

  钟锐说:“我讨厌别人弄我的头发!”

  “好啦好啦。”女硕士说。

  钟锐重新闭上眼睛。

  旁边一个陪床的女人对女硕士小声道:“你老公脾气挺大。”

  “上来一阵就跟小孩儿似的。”

  “男的就这样。”

  “可不是。”

  钟锐听到这番话,想反驳,又没有力气,只好皱皱眉毛。

  输完液后,二人乘出租车回家。钟锐说:“先送你回家。”

  “就不要再争了。”

  “我回家想睡一觉。”

  “把你送到我就走。”

  女硕士做人像她做学问一样认真固执,钟锐无可奈何了。

  是女硕士先发现了屋里的变化。开门后,她跟在钟锐后面进了屋,立刻发现屋子被人收拾过了,到处干干净净的。最不容置疑的证明是,钟锐匆忙离家时乱糟糟的床,此刻平平整整地铺着干净的床罩,床罩还散发着衣柜里淡淡的樟脑香。

  “有人来过了!”女硕士脱口而出。

  等钟锐反应过来,他懊恼得肠子一阵绞痛:“我说不去医院你非要让我去!去干嘛?看来看去还不是阿司匹林感冒冲剂板蓝根。我家有,我会吃,我用不着别人跑来叫我这样叫我那样的。你是哪的?你来干嘛?我还不认识你呢,你有什么权力对我指手划脚?”女硕士此时已对眼前的情势做出了冷静准确的判断:“看来你和她是……藕断丝连?”钟锐更火了,挑衅地道:“对,不错,就是藕断丝连,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那就跟我没有关系了。对不起,打扰你了,再见。”她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钟锐这才感到自己的过份:“等一等!”女硕士站住了。钟锐说:“对不起,我很抱歉。谢谢你的关心,你的……”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字眼,徒然做了个手势。

  “不必说了,我理解你。”女硕士开门走了出去。

  钟锐颓然坐下了,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电话是一家医院打来的,通知他去幼儿园接儿子,他爱人让车撞了,现在医院里抢救。

  撞晓雪的车是民工骑的那种板车。民工是一个河南小伙子,因贪图路近,推着板车上天桥过街,下桥时把不住车了,也许是车闸出了毛病,车“咣咣”地往下冲,小伙子被车顶着跑了一阵,明智地一把抓住桥的护栏,放开了车。于是板车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路狂奔而下,好几次被颠得腾空跃起,路人纷纷提前躲得老远。晓雪就是这时从天桥口路过的,她走得很慢,心事重重地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这时是下午四点多钟,她正准备去街道办事处。她与沈五一约的时间是四点半,登了记后,差不多就要到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间了,二人正好一起接上丁丁去举行婚礼的饭店。沈五一坚持要举行婚礼,不必豪华不必盛大,但是得有。想到这是他的第一次结婚,晓雪同意了。沈五一本来要接她一块去街道办事处的,她坚持不让,说她还有些事要办,办完事就顺路去了。

  她从早晨起来就心神不宁。昨天,她从钟锐那里接丁丁的时候,钟锐再三强调晚上一定要把丁丁给他送回去,但晓雪晚上十一点多给他打电话时,家里还是没人。丁丁是早睡下了,她只是想找个由头跟他说说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她心里一直慌慌地不踏实。送丁丁去幼儿园的路上,孩子像以往那样坐在车后座上说个不停,唱个不停,一点也不知道他生活的世界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她会加倍地疼爱他,沈五一对他也绝不会差,可是,他与他的父亲以后还能有现在的那种亲密无间吗?她问丁丁,妈妈再给你生个小弟弟好不好?丁丁想了想说,不想要小弟弟了,要就要小妹妹。晓雪不解,问为什么。丁丁说,要是有了小弟弟,你就会不喜欢我了。孩子已经开始懂事了。

  送走丁丁,她开始收拾东西。妈妈请了一天的假,陪她。刚吃过午饭,晓雪就要走,妈妈说:“这才几点?”她说:“我顺路还要办点别的事。”妈妈盯着她,问:“办什么事?”‘回家一趟。”说完,她便知道错了,改口道:“去钟锐家,看看。”“不要自寻烦恼了!”“就是去看看,毕竟在那里住过。趁现在还是个自由人,以后就不好再去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要理智,随心所欲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看你妈妈,什么事情都说得那么严重,看看又能怎么了?钟锐现在正在上班,不在家,能有什么嘛。”妈妈疲倦地道:“那随便你吧。”

  晓雪乘出租车到钟锐家楼门口时,看到了钟锐和女硕士从楼里出来。她十分敏感,格外仔细地看了看那女人:脸长得一般,但有气质——书卷气。还有,身材很好。他们乘同一辆出租车走了。

  一直到他们远去,晓雪才下了车。家里很乱,这竟给晓雪一丝安慰。她挨屋大扫除,一直干了近三个小时。离开时,她从自己的钥匙串上取下这个家的大门钥匙,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回去的一路上,钟锐和女硕士比肩而行的身影在晓雪脑海里萦回不去:他也开始他的新生活了。离婚不是真正的分手,双方各自的再选择才是!

  从此他们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那辆狂奔而下的板车就是在这时候,在路人的尖叫声中,撞上了晓雪的。撞倒她之后,板车又从她身上蹦跳着碾了过去,这才兴犹未尽地停住了。

  倒地的时候,晓雪的头部重重地撞到了地上,在被人送进医院时,她昏迷了。她被送进急救室后,人们从她的包里找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本,这时她忽然醒了,道:“让他……去幼儿园接儿了……”

  一个反应机敏的中年护士问道:“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钟、钟锐……”说着,晓雪又昏迷了。

  抢救开始后,中年护士奉命打电话通知伤员家人速来医院,但女护士心想,得先让家人去幼儿园接了孩子再来,否则到点了没人接,不得把孩子吓坏了。她照着电话本拨通了本上一个姓钟的后面的电话号码。

  钟锐带着丁丁从车里跳下来,顺着光滑如镜的长廊奔跑。丁丁脚不沾地,几乎被爸爸拎了起来。

  晓雪被从急救室推往CT室做脑部扫描,长廊里车轮轧轧,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锐拉着丁丁赶到了。

  钟锐一把拉住了医生,一迭声地问:“她怎么样?她怎么样?她不要紧吧?”

  “要做了CT后才能知道。”

  “您看着呢,要不要紧?”这个问题医生没有回答。

  钟锐继续跟着平车走,一边一连声地叫着:“晓雪,晓雪,晓雪!”晓雪毫无反应。

  吓呆了的丁丁意识到了什么,哭着发出了一声锐叫:“妈妈!”

  晓雪睁开了眼睛。

  “晓雪!”钟锐急急忙忙道,“丁丁我接回来了!你看,这不是?……”

  “万一我……你要带好丁丁……”

  “不!不会有万一!

  ……不不不,我当然会带好丁丁的,但是不会有万一。我们三个必须在一起。—家三口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沈五一闻迅赶到了,谁也没有发现他,他耳闻目睹了那一切。就在晓雪被推进CT室,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转身悄然离去了。

  灰色的凌志车奔驰在郊外的公路上,路两旁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杈直插天空。再往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裸露的田野,偶尔有个把个蔬菜大棚在冬天的寒风中瑟瑟地抖动。

  车内温暖如春,音乐似水,驾驶座上的沈五一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明白了他错在哪里。他曾将自己和钟锐一条一条地做过比较,却忽视了最重要的:钟锐和那个女人拥有过共同的岁月。

  共同岁月之于婚姻,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在水人家·俞飞鸿影迷会 ( 沪ICP备08004865号

GMT+8, 2019-7-21 12:11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