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人家·俞飞鸿影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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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搬运工

[剧集] 王海鸰 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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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许玲芳沉吟片刻:“钟总,有些事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见钟锐看她,她又说,“不错,我和王纯是有一些小摩擦,但绝无根本的利害冲突。我一直很喜欢她。摩擦产生的主要责任在我,毕竟我是老同志,受党的教育比她要多些,不应该得理不让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担什么?”

  “那事跟老乔没关系,他的工作问题还请钟总多多关照。”

  钟锐这才明白了许玲芳的思路,但他没说什么,只简洁道:“我说过,公司里不缺人……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就是说,钟总不肯原谅了?”

  “我们之间根本谈不上这个。对不起,我很忙,没事情就请回吧。”钟锐站起身想送客。

  许玲芳岿然不动:“请回?那么容易?钟锐,这半天我一直给你留着面子呢,你要是给脸不要就别怪我了。”

  钟锐并不感到意外,只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认识钟总的夫人。”见钟锐没有想到这个,许玲芳得意地一笑:“本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今天既然来了、就要解决问题。”

  “随你的便。”

  “钟总无所谓?”

  “有所谓。可是——不怕!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许玲芳“腾”地站起身,横钟锐——眼,转身要走。

  “等等!”钟锐在身后叫她。

  他害怕了。许玲芳想,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相反,是一副更加诚恳的样子。她用息事宁人、推心置腹的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愿意这么做,何必呢。俗话说,宁拆千座庙不破一重婚……”

  “不不不!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许玲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尖声道:“好好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她向外走了几步,又立住,对钟锐道:“就不想听听我的计划?”

  钟锐不响。

  “我知道这事你根本就不怕你老婆,也许你正巴不得她知道了跟你闹离婚你好……另找新人。我不傻。我找你老婆不是让她跟你闹,是让她去找你的心上人!让她到她们单位去揭发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让她抬不起头,见不得人,让她这辈子别想再翻身!”说罢她又要走。

  “站住!”

  许玲芳心中又涌出一丝希望,她站住了。回过头去,她眼里露出恐慌。钟锐正一步步向她走来,满脸凶色。

  “你……你想干什么?”许玲芳向后倒退着。

  钟锐走近她,直逼着她的脸道:“如果你敢那么做,我……”他一把揪住许玲芳的衣领,另一只拳头不由紧紧地摄起。

  许玲芳脸都白了,尖叫道:“你、你、你是男的!”她在提醒对方好男不跟女斗。

  钟锐一手拉开门一手把许玲芳搡厂出去:“给我滚!”

  许玲芳走了。钟锐在椅子上颓然坐下。谭马过来叫他,他摆摆手让他先出去,他需要时间把发生的事情理一理……他得马上跟与这事有关的另外两个人联系,要赶在许玲芳之前。王纯好办,给她打个电话就成,晓雪呢?

  一桌子菜几乎没怎么动,钟锐就招呼小姐结账,何涛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结完账,两人起身,都不再说什么,一齐向外走去。走到门外,分手前握手时,钟锐说:“拜托了。”

  “放心,我现在就去。”

  “……等她下班吧,去家里谈,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何涛点点头,走了。他没走几步,钟锐又叫住了他:“叫上晓冰!”

  何涛站住,停了几秒钟,回过头来说:“要是我,就愿意由你亲口告诉我。”

  钟锐沉默许久,然后说:“你说得对!”

  钟锐决定去晓雪单位。他不能去家里,家的环境,还有儿子,会使他难以开口谈这件事的。

  资料室里,周艳和晓雪刚吃完各自的午饭,晓雪正从壶里倒开水到饭盒里、周艳从包里拿出—包赃衣服,又从立柜下面拉出盆和洗衣粉,对晓雪说:“我去水房洗衣服了。”她总是把衣服带到单位来洗。晓雪点点头,用筷子拨着汤上面的油花。周艳边走边自我解嘲:“也是没办法。水电费蹭蹭地长,我们孤儿寡母的……”声音随着她消失了,诺大的屋里只剩下晓雪一个人,周围静静的。晓雪拿筷子的手停住了,整个人静静地止住了。她征征地看着什么,但是目无定处。

  钟锐早到了,看着周艳离开后才往资料室走。轻轻地推开门,他一眼看到了坐在阳光的微尘中发怔的晓雪,心又沉了沉。

  “晓雪……”他尽量轻地叫了一声。这轻轻的一叫还是把晓雪吓着了。她一看是他,竟紧张地站了起来。钟锐避开晓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坐。”他说。

  晓雪坐下了,腰板挺得很直,像是随时准备着起立。她的样子令钟锐难过。钟锐隔着一把倚子,也坐下了。

  “你们下午几点上班?”

  “什么?”

  “下午几点上班。”

  “噢,一点半。”

  又没话了。钟锐站起身,在紧挨着晓雪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晓雪竞吓得身子向后仰了仰。

  “晓雪,我来……我想……我们该谈一谈了。”晓雪嘴唇紧紧地闭着。钟锐只得硬着头皮独自:“我……我……我对不起你。”

  晓雪笔挺地僵直着,似乎呼吸都没有了。钟锐不忍看她,低下了头:“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请你原谅。”

  晓雪突然急急地道:“我原谅!”

  钟锐脱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晓雪看着他,他说:“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你觉着,咱们俩这样下去、好不好……”

  “我原谅你钟锐!”她声音里含着乞求。钟锐难过地摇了摇头。晓雪绝望地:“那你要我怎么样?”

  钟锐嘴唇动了动,几乎无声地:“……分手吧。”

  此话一出,二人同时震惊了。

  “……为什么?”

  “为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空气凝固了,不知又过了多久,晓雪突然爆发了:“不!说!为什么!”

  “还用得着说吗?”

  “你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来的理由!”

  “就算是这样吧。”

  “那我不同意。”

  “你可以不同意。”

  两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门外,端着湿衣服正要推门面人的周艳停住了脚步,侧着耳朵倾听。

  屋里,晓雪怒火万丈,猛的当胸抓住钟锐的衣服;“我不同意你就别想!

  当初你死气白赖追我,想要就要想扔就扔,那么容易?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牺牲了我的全部包括专业。结婚六七年了,你从来不知道咱家的面放哪里油放哪里,你的衬衣袜子放在哪里!

  钟锐,我的时间我的青春我的专业不能白白牺牲,我是为了你,你就是我生活的希望和寄托!

  你以为轻飘飘地说上一句‘我对你没感情了’就能把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这只是你们男人的逻辑强盗的逻辑!

  我不会放你的钟锐,因为,谁也不会放弃他生活的寄托和希望!……”

  周艳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她没有想到!

  屋里,钟锐试图拉开晓雪抓住他衣服的手,无奈晓雪抓得很紧。他用了些力气甩开了晓雪,晓雪没站稳,—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她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过去:“动手了?没有用,我就是不放你,死也不放你。”她扬手一个耳光打在了钟锐的脸上,“听到了没有?我、不、放、你!”

  打起来了!竟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动手了,还反了他了!—对一不成、二对一没有问题,何况还有个天时地利与人和!

  周艳热血沸腾地破门而入,嘴里高声嚷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钟锐看她一眼,走了。

  晓雪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里。

  “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又有新人儿了?”周艳关切地问。

  晓雪摇摇头,她不想说。周艳却认为是否定的意思,她叹口气,开导晓雪:“甭听他的、他那是蒙人!男人我太知道了……”

  晓雪无知觉般。

  吃罢晚饭,许玲芳撂下筷子就去换衣服,预备出门。老乔坐在桌旁,表示着不同意:“不能那么做,缺德呀那么着。老话说了,宁拆千座庙不破一重……”

  “废什么话!”许玲芳费劲地系着职业女装的裙扣,“你净替人家想了,谁替你想过?”

  “这是两码事。”

  “可不是两码事怎么着?他那边在搞大姑娘,你这边饭都快吃不上了。不行,这事越说我还越得管了!”

  “你管不了!

  他那人的脾气我知道,越硬越不吃。要我说,你今儿就不该去找他。”

  “照你这么说,这事我还就管到底了。我这人的脾气你也知道,还偏就不信邪的!”

  “有什么用嘛!”

  “不为自个我还为别人呢。我今儿就去找夏晓雪。我了解过了,那人是个仁义人儿。她肯定不知道她男人在外面的那些操行。”

  ”你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要是你在外面有这种事,我就愿意有人能及时告诉我——添堵也愿意!”

  老乔没词了,许玲芳向镜中的自己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玲芳!”老乔急叫道。许玲芳已经不见了。

  晓雪正在家里洗腿上的灰土和伤口,去幼儿园接丁丁的路上,她和一辆汽车撞了,确切地说,是她把汽车撞了。那辆汽车停在路边,她骑着车子一头撞了上去。当她连人带车向地上倒去时,脑子里的念头是,幸亏车上没带丁丁。洗好了腿,她又给丁丁洗澡,洗衣服,收拾房间,……直忙到丁丁睡着。她没吃晚饭,不饿,也就忘了。事情都做完了,屋里没有了丁丁的声音,显得空落落的,晓雪的心里也空落落的。电话也怪了,一晚上了,趴在那里没吭一声,晓雪怀疑它坏了,拿起听了听,正常。她放下电话,又拿了起来,一下—下地拨。她呼了钟锐。片刻后,钟锐的呼机在屋里响了起来。她没敢直接给他打电话,想呼他试试,他要愿意呢,就回个电话,不愿意呢,就算了。谁知道他竟把呼机放在了家里,成心不让她找到他吧?晓雪坐在沙发上,咬着食指的指尖想。屋里的顶灯关了,沙发拐角茶几上的台灯亮着。晓雪伸手关了灯,又打开,再关,再开,最后把手放到了亮着的台灯上,神情专注地体会着台灯的热度。门铃响了。

  “谁?”她问。

  “姐姐!”晓雪开了门。

  “我出去办事,路过这里。”晓冰说。

  晓雪让妹妹进来,突然问:“她是谁?”

  “谁……是她?”

  “就上次你说的那个,外、遇。”

  晓冰看看晓雪的眼睛,看出来她真的不知道。钟锐还没有找她谈过。晓冰从何涛那里听说了这事后,放心不下,特地约何涛一块来看看姐组。何涛从学校直接来,估计也快到了。她几次下决心要把一切告诉姐姐,—旦面对姐姐,却开不了口。“钟锐,你这个懦夫!”她不由在心里咒骂道。

  “晓冰!”

  晓冰避开姐姐的眼睛:“不知道。我……我也不过是猜测。”

  晓雪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但她仍不能放心:“猜测?……根据什么?”

  “……第六感觉吧。”

  “你的感觉不一定不对,他现在不愿在家里住,也常常不在公司。对了,他今天还去找我了,谈,分手……”

  “说别的了吗?”

  “别的,什么意思?”晓雪眯起了眼睛。

  晓冰回答不出了,急得直冒汗。幸而这时门铃响了,她以为是何涛来了,赶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妇女,不认识,却有些眼熟。她裹一身套裙,人是人,衣服是衣服,两不搭界,看着很别扭。

  “你是……夏晓雪?”

  “我是她妹妹。您是……”

  “我是王纯的邻居。你姐在不在?”

  晓冰头“轰”的一声,没容她再想什么,晓雪已经迎出来了。

  “您请进。”她把客人让进了客厅,许玲芳反手关上了门。何涛来了,一看晓冰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出什么事了?”

  晓冰面色苍白:“何涛,你的主张是对的,应当由我们先告诉姐姐。”

  紧闭的房门开了,晓雪送许玲芳出去。她神情镇定,在门外还同许玲芳道了再见。但一候许玲芳走出门,门关上了,她就再也支持不住似的倚在门上站住了,头低低地垂着。

  “姐姐……”

  晓雪指起头来,惨然一笑:“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像个傻瓜似的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

  “姐姐!……”

  “最后还要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姐姐,你听我说——”

  “别说了。你们回去吧,我要睡了。”

  晓冰和何涛只好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晓雪又去卧室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丁丁,她见丁丁睡得很好,就去门厅里换衣服换鞋,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天已经不早了,许玲芳仍大睁着两眼想心事。

  “关灯睡吧?”老乔说。

  “你说,会不会出事啊。”

  “出啥事?”

  “我一个同事的闺女,情况跟那个——”她用嘴向王纯屋的方向努了努,“一样,是个第三者,后来,被她情人的媳妇儿用水果刀在脸上拉了七八刀,破了相,连公安局都惊动了。”

  老乔也有点担心,嘴上说:“不会吧,夏晓雪不会是那号人。”

  “碰上这种事可难说。免子急了还咬人呢不是?”

  “那也不伯,出了事公安局找不着你。”

  “公安局是不会找我,可要真出了事,出在咱家里,也窝囊不是?”

  这时大门响了,许玲劳“嗵”地坐了起来,伸长耳朵听:来人先向北屋走去,开了门,进去,一会儿又出来去了卫生间,片刻,传来刷牙洗脸的响动。是王纯。许玲芳重新躺下了。

  “几点了?”

  老乔先摸起床头的眼镜戴上,再去看表,还没看清,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许玲芳一个高从床上蹦起来,老乔想告诉她“王纯在外面呢”,还没容他张嘴,许玲芳已经出了屋,赤着两片脚。

  门厅里,王纯含着一嘴的牙膏沫子,正要去开门,被许玲芳一把扯了回来。她吃惊地刚要发问,许玲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不容分说地把她推进了她的屋,并匆忙地说了句:“不要开灯不要出来!”就关上门,走了。王纯惊魂不定,心“扑扑”地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谁呀?”门厅里,许玲芳问。

  “许大姐,我,夏晓雪。”

  王纯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吱呀”,门开了。“哟,是你呀。对不起,让你等了,今儿我们躺下的早了点。”

  “她住在哪屋?”

  “她”?是我么?找我干什么?王纯站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现在全看许玲芳的了。

  “谁?……噢,王纯啊,她还没回来。”

  “这么晚还没回来?”

  “是不是在公司加班?”

  “我刚从她们公司里来。”

  “通常她这时候要是不回来一般就不回来了。”

  “那我走了。”

  “不进屋坐会儿?”

  “不了。”

  接下来是一阵脚步声、关门声,许玲劳进了屋。一切都静下来了。王纯倚着门出溜到地上,瘫坐着半天没动。

  许玲芳抹着折腾出的一头汗,爬上了床。

  老乔看她一眼:“你知道你这叫什么?……抹布擦脸,找不利索!”

  许玲芳恨恨地扇—了自己一个小嘴巴。

  钟锐怎么也睡不着,起身去隔壁谭马处要了片“安定”。

  “睡不着是不是?光棍不好当啊。这点就不如人家外国,看着合适,先睡着,结不结婚的,另说……”

  钟锐没理他,拿了两片药送到嘴里,也不用水,一伸脖,干咽了下去。半个小时后,他沉沉睡去。

  这时,几乎整个城市都睡了。

  一个人悄悄推开门走了进来,无声无息来到了钟锐床边,然后站住,久久地看着他。钟锐睡得像个婴儿。来人看了一会,猛地伏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钟锐被惊醒,吓得大叫:“谁?”伸手开了床头的灯。

  来人仍伏在他的身上不抬头。是晓雪!

  “晓雪?你这是干吗!”

  晓雪不说话也不抬头。

  钟锐使劲推晓雪:“起来晓雪,快起来!

  隔壁还有一个人呢,叫人撞上了像什么样子!”

  “那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就是睡在这儿也合理合法。”

  “晓雪!”

  “我心里难过得要命,帮帮我,钟锐……”

  “你先让我起来,……”

  “想想人活着真没什么意思啊……”

  “起来起来晓雪,你先在那坐会,我也起来,咱们好好聊聊……晓雪!”

  晓雪不动。

  隔壁似有些响动,钟锐急了,一使劲翻身坐起来,晓雪向后跌倒在地上。钟锐吓了一跳,赶快跳下床过去扶她,晓雪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

  “钟锐,回家!”

  “晓雪!”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以后——定不这样了,回家吧,啊?”

  “不是为今天的事晓雪,这你知道。”

  晓雪绝望地:“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的婚姻已经死了。”

  “我哪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可以改,你说吧,说呀。”

  “你没有什么不好,就这个家来说你付出的比我多得多,要说不好,是我不好……”

  晓雪急急地:“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从前的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咱们三个人。你在外面安心搞你的事业,我保证家里的事不要你操一点点心……”

  “晓雪,你以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对此,我很感谢你。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他稍停了一下,“你觉着像我们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觉着有意思。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改。”

  钟锐耐着性子:“你没有什么需要改的,改了,就不是你了。”

  “你的意思是,我压根就不是你需要的那类人?”

  “你是好人,我也不是坏人,可好人和好人未必就是好夫妻。”

  “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找我?”

  “当初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当初的你和现在的你也是两个人。人是变化的,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完全可以是不同的人,这体难道不明白?”

  “我还是我。”

  “你不是你了。”

  “怎么?”

  “当初你给我的最强烈的印象是聪明自信。还有,清高……”

  “你不用激我,没有用!”

  “小声点!”

  晓雪声音越大了:“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钟锐穿好了裤子,“你要不走,我走。”他说着就向外走。

  晓雪一下子堵在了门口,二人四目相对,对峙。

  “你到底要干什么?!”

  “跟我回家。”

  “我说过……”

  “你要离婚,但是我不要离,我!”

  “如果这样咱们只好法庭上见了。”

  晓雪被激怒了:“法庭上见?见什么?”她终于说出了她一直回避的名字,“王纯吗?”

  钟锐一字字道:“你给我听着,咱们的事,跟王纯没有关系!”

  “哈!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做掉的孩子是谁的?莫非她也跟你一样,有一个第三者?”

  钟锐动手拉她,晓雪用死力对抗,争斗中发出很大的声响。

  隔壁睡着的谭马被吵醒了,他听了听,起身下床,开门向外循声走去。

  两人的争斗暂告一段落,晓雪气喘吁吁头发散乱部依然死死堵在门口。

  “……六七年了,我把我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给你做饭洗衣服生孩子带孩子,我为了什么?……”

  “为你自己。”

  “知道就好,我是为了我自己,为我自己能有一个圆圆满满的家!

  告诉你钟锐,我不是苦行僧个是受虐狂,你别指望我在自己的根本利益受到威胁时还会逆来顺受保持沉默!”

  “我太了解你了,对你我从来没存在过任何幻想……”

  “所以你就采取这种方式,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孩子你得管这个家你得管!”

  “我管,没问题。这样,我回家,你走!”

  “你得回去,我也不走!”

  “怎么早没看出你是这种人?最无赖的泼妇也比你讲道理!”

  “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跟你讲理还不如对牛弹琴!”

  “那你何必还要赖着我呢,去找好的去,去呀!”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有廉耻没有节操?跟你说钟锐,我这次要是迁就了你那就是助约为虐是对社会的犯罪!”

  门外偷听的谭马摇头叹道:“痛苦啊痛苦!”

  丁丁被尿憋醒了,他翻了个身,睡意浓浓地说:“妈妈,尿尿。”没人回答,他又说:“妈妈,尿尿!”仍无人一应。丁丁睁开了眼睛,见身边没有妈妈。他坐了起来,大声叫:“妈妈!”家里静极了,丁丁翻身下床,挨屋找妈妈,妈妈不在。他愣了一会,恐惧地哭了起来:“妈妈……”很快,他便明白了这屋里没人会理会他的哭泣,他抽咽着开门向外走,要去找妈妈。

  丁丁在街头上走,看到远处有人,他就叫一声:“妈妈!”他毫无目标地走着,路灯下,小小的影子长长短短。

  “妈妈!妈妈!”哭泣的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一个骑车的男人过来,“小朋友,找不到妈妈了?”

  丁丁害怕地看看他,向后退去。

  “我看到你妈妈了。”男人说,两手举在头边做了个手势,“她是不是个……女的?”

  丁丁点点头。

  “来,我带你去找妈妈。”男人把丁丁抱上自行车,带着他消失在夜幕里。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牵手--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丁丁没有了,他的小被窝像他走时那样散乱着。晓雪蜷缩在电话机旁,头发蓬乱,两眼干枯。她直勾勾地看着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见。电话响了,刚响了半声,就像被谁扼住了脖子似的嘎然止住——是晓雪如饿虎扑食一般抓起了电话。

  “姐姐,派出所有没有消息?”晓雪说不出话。

  “姐姐?!”“……嗯。”她声音飘忽,像随时可断的游丝。

  “你没事吧?……你别着急,我们再找。绝对不会有事的,我有预感。就这样。”晓冰挂了电话。

  晓雪呆坐着似乎痴了。

  这天早晨,夏心玉天没亮就醒了,她心脏不舒服,一个劲地额,吃了两片药也没作用。她想出去走走可能会好些,到厂楼下,她又不想走了,转身又上了楼。回到家,她仍心神不走,离上班时间还早,她想做点什么,但心慌得厉害,摸摸东,摸摸西,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做。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厂,在沙发火坐了会儿,拿起了电话,想也没想,就拨了晓雪家的电话。她刚一拨通,电话就被人拿起来了。

  “晓雪吗?……丁丁起床了没有?”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简直不像是晓雪的,干涩、苍老,几乎没有亮声儿。但夏心玉还是听清楚了。

  “妈妈,丁丁不见了,妈妈!……”

  晓冰骑车四处寻找丁丁。在一个红灯路口她下了车,偶然—抬头却看到丁丁在路口的前方,坐在一个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她骑上车就追,正行驶的汽车尖叫着紧急刹车。晓冰目不斜视穿过被她腰斩的车流,追上了那个男人,他车后驮着的孩子却不是丁丁。男人带着孩子走了,晓冰扶着自行车站在原处,全身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要命了你!走,上那边去!”晓冰抬头,见是一个年轻的警察,他一手抓住她车子的龙头,一手指着路边的岗楼。晓冰看着他,泪水“刷”地流了下来,倒把年轻的警察吓了一跳:“我怎么你了你哭?!走走走,快走!”晓冰走了,警察仍愤愤不平:“神经病!”何涛骑着车子路过一处地铁站,他都骑过去了又折回来,把车一锁,下了地铁。他向地铁工作人员询问,好心的工作人员还帮他给其他所有地铁站打了电话,都回说如果发现了这样的一个男孩儿,一定及时联系。

  钟锐从一个外地民工集中居住的小区一无所获地出来,面对着都市清晨的喧嚷,眼里是一片绝望,他嘶声大叫:“丁晓雪在电话机旁痴坐。有人开门,她一下屏住了呼吸、又等不及了地跳下沙发,猫着腰轻轻向外走,嘴里叫着:“丁丁?……丁丁!”来人是夏心玉。

  晓雪楞了一下,倏然站起,急急地说:“妈妈您来得正好,您替我在家里等着丁丁,别他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说着她就向外走。她已精神恍惚。夏心玉拦住了她:“你去哪?”“找丁丁去。”

  “坐下晓雪你先坐下。”

  晓雪楞楞地看着妈妈,猛地把头拱到妈妈怀里:“妈妈,我要丁丁,我要丁丁……”她嘶哑的声音里流露出无尽的绝望和哀痛。

  门又响了,晓雪猫一般敏捷地跳起来,“丁丁!”“是我,晓雪,是我。”是钟锐,他不放心晓雪。

  “你不去找丁丁你回来干嘛?”晓雪对他瞪着两颗炭火球一样的眼珠。

  钟锐跟夏心玉打了个招呼:“妈妈,我们正在找,也报了案。我回来看看晓雪。”

  “我不用你看我!”晓雪边往外推钟锐边说:“你去给我找丁丁去!去!”

  “晓雪,钟锐是惦着你。”夏心玉说。

  “惦着我?他?”晓雪哈哈一笑,对钟锐,“你真的惦着我吗?”突然她又声严色厉:“我不用你惦着,我给你自由,但你要把儿子还给我!你不要用这种办法折磨我钟锐,我受不了,受不了。……”她撞击摇动着钟锐,钟锐木然。

  “晓雪,说什么哪!”夏心玉去拉晓雪。

  “噢对了,您还什么都不知道妈妈!告诉您,就是他弄丢了丁丁,他为了跟我离婚。”她又对钟锐说:“这下子你趁心了吧,你痛快了吧,你更可以无所顾忌更潇洒了是吧!没问题钟锐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得把丁丁还我!还我丁丁!否则我就………杀了你!杀了你!”晓雪俨然疯了,钟锐用两手束缚着她挥动的双臂,求救地看着夏心玉:“妈妈?!”夏心玉异常镇定,她把四片安定溶进水里,让晓雪吃。晓雪摆头不吃,钟锐拼命揽住她,好声相劝。夏心玉则试图把药送到晓雪嘴里,但几次都没有成功。

  丁丁被男人抱着下了公共汽车,向地铁站走去,身上裹着这个男人的一件衣服。在一个背人处,男人站住了。

  “不许哭,要再哭,我还揍你!”他说着把丁丁的小胳膊使劲向后一撅,丁丁发出刺耳的尖叫。“不许哭!”丁丁赶紧拼命点头,为憋住哽咽,脸都红了。他被打服了。“这才是好孩子!”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抱着丁丁下了地铁。

  正是上班高峰,地铁车厢里人很多,男人抱着丁丁挤了进去。一个坐着的中年妇女看了丁丁一眼,往旁边挤了挤,让他们坐下了。

  “谢谢谢谢。”男人说,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

  妇女看看他又看看满脸泪痕的丁丁,搭讪着:“大清早就带着孩子出门呀。”“赶火车。”男人看着丁丁,“也是不愿意起,叫了多半天才起。”

  妇女问丁丁:“妈妈呢?”丁丁看看男人,不敢吭声。

  男人简洁地:“在家。”钮脸再不看那妇女,同时把丁丁的小脸也扭了过去。他动作之粗暴令那妇女生疑。

  车到北京站了,男人抱着丁丁下车,丁丁趁机挣扎着把脸扭向那妇女。这时那妇女清楚地看到了孩子脆上成串的眼泪,她迅速起身,跟着那男人下了车。

  男人抱着丁丁走,妇女不远不近地跟着。男人站进了售票口前的队里,妇女跟一个巡逻的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那个男人一回头,未等警察开门,扔下丁丁就跑,警察追去。

  丁丁一个人站着,惊恐地四处张望,一个男人定过来,好心地问他:“小朋友,你家大人呢?”丁丁向后退去。

  这时中年妇女过来了,她很为自己的眼光得意,大声地对旁人介绍:“这孩子是让人贩子抱来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警察去追那个混蛋了。”人们越围越多,纷纷向丁丁问这问那。丁丁看着眼前无数大人的各种各样的腿,小嘴紧闭着。

  中年妇女过来拉他的胳膊:“走,孩子,阿姨带你去派出所。”

  丁丁尖叫起来,用另一只小手紧紧护住了自己的胳膊。

  王纯低头从售票窗口向外挤,她刚刚买好去河南的火车票。

  昨晚夏晓雪的来访使她决定提前去河南出差。她必须避一避。

  独自拎着箱子走出家门时,她心中一片茫然。躲避只能是一时的,以后呢?怎么走7往哪里走?会怎么样?一概不知。从不断向前拥着的队伍中挤出来,她看到了队伍后面那个围得密密匝匝的人圈,同时听到了一声孩子的尖叫。只有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耳熟。开车时间还早,犹豫了一下,她向人堆走去,挤了几下,挤不动,她只好踮起脚尖,透过人缝向里看。圈中站着一个小孩儿。怎么像丁丁?她拼命扒开眼前一个个的人,来到里面:果然是丁丁!“丁丁?!”丁丁转过头来,一看是王纯,“哇”地大哭了。

  王纯一手抱着丁丁一手提着箱子去打车,抱该千的胳膊有些累,她站住,放下箱于,想换只手抱丁丁,不料换手时碰到了丁丁的右臂,丁丁疼得尖叫—声。

  “怎么啦丁丁?”她想看看丁丁护着的右臂,不想丁丁不让碰。王纯想起了什么,掀起丁丁裹着的大人衣服,这时,她看到了孩子身上大面积的青紫淤血。“我的天!”王纯发出低低的惊叫,“丁丁,咱们先去医院!”“我要回家,我妈妈肯定着急了。”

  “噢好孩子,走,咱们先去给妈妈打个电话。”

  丁丁平躺在白色的诊床七,外科医生姜学成正在为他做检查。姜学成端庄沉静,生就了一副医生的面孔,他正用听诊器认真地听着丁丁的胸肺部。王纯立在—边看。丁丁对王纯说:“王纯阿姨,我不住院。”

  姜医生做了个手势叫丁丁不要说话,王纯拍招丁丁的小脑袋,笑着摇摇头。姜医生听了很久,王纯不由担心起来,不时看看他的脸。姜医生终于拾起头来,拿下听诊器:“现在还没发现内脏有什么问题,但就孩子的外伤程度看,我建议还是住院观察一下好一些……“我不住院!我要回家!”丁丁眼圈红了。

  “不住院不行吗?”王纯为丁丁求情。

  “孩子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右臂挠骨骨折,即使内脏没有问题,也应该在医院佳一段时间。”姜医生态度很坚决。

  丁丁转向王纯:“王纯阿姨,我想回家。”

  “丁丁,妈妈一会就来,到医院里来。妈妈在哪,哪就是小孩子的家,对不对?”姜医生说。他的嗓音低沉柔和,充满了人情昧,王纯不由注意地看了他—眼。“妈妈可以住在医院里吗?”“当然。”

  “那好吧。”

  姜医生对王纯说:“你现在就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孩子先待在这儿。”他又转向丁丁:“可以吗?”

  看到医生如此郑重地征求自己的意见。丁丁很是自豪。“可以!”他说。忽然他大叫起来:“妈妈!爸爸!”

  来人是晓雪和钟锐,晓冰和何涛留在家里照顾心脏病突发的夏心玉了。晓雪不管不顾地扑到床边,伸开汉臂去抱她失而复得的儿子,丁丁立刻叫道:“妈妈别碰我胳膊我骨折了”晓雪候地缩回了手,心疼得不知所措,—个劲地喃喃:“丁丁!丁丁!丁丁!……”

  丁丁想起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妈妈,你昨天晚上上哪了?”晓雪哭着亲吻丁丁的脸,两手向两边扎煞着,生怕不小心触碰疼了丁丁。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丁丁又说:“我醒了,你不在,爸爸也不在。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晓雪只是摇头。钟锐伏下身子,对儿子说;“哪能呢丁丁,你是爸爸妈妈的命根子呀!”

  丁丁睁大眼睛想了想,又道:“我今天不能去幼儿园了,叔叔让我住院,我同意了。”

  “不去幼儿园了,就是不住院也不去了。爸爸也不上班了,都陪着丁丁,好不好?”丁丁说:“好。”又说:“爸爸,我知道妈妈昨天晚上干嘛去钟锐不敢说话,眼前一片模糊。他听到儿子说:“妈妈找你去了。……对吧,妈妈?”谁也没看王纯。但王纯还是不能不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姜医生注意地看了他们—眼。

  此时此刻,晓雪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了儿子:“对!对!丁丁,都是妈妈不好,这中妈妈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好……”她说着哭得不能自制。

  姜医生取来一块纱布给钟锐,示意他给晓雪用来擦眼泪。

  钟锐接过纱布:“好了晓雪,好了。给。”晓雪似乎听都没有听到。

  钟锐伸手试图替她擦泪,晚雪一闪身甩掉—厂他的手,愤怒地道:“走开!”丁丁不高兴了:“讨厌妈妈!”“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我不愿意你们大声说话。”

  “好的,丁丁,好的。妈妈以后注意。”

  “爸爸也注意!”“爸爸一定注意。”

  王纯再也待不下去了,低低对姜医生说:“我去给丁丁办住院手续去。”

  晓雪这才意识到王纯的存在。她拾起头,二人目光相遇。

  片刻,二人同时说话。

  晓雪说的是:“谢谢你。”

  王纯说的是:“对不起。”

  钟锐微微一震,看看王纯,王纯已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姜学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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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丁住院了。这天是小姨陪床。他正在输液,小姨给他念故事:“有一位先生长着一只大鼻子,别人都叫他大鼻子先生。当然他的鼻子不像大象的鼻子那么大,但比——般人的鼻子可是大多了,像一只香蕉。大鼻子先生自己也觉着挺不漂亮。不过,大鼻子先生已安全地娶了妻子,还有了儿子。儿子常常揪着他的大鼻子玩儿,这倒省得买玩具了。有什么不好呢?……”

  王纯提着东西沿走廊走来。

  晓冰端着尿盆从病房出来、二人碰了个面对面。

  晓冰站住了:“他不在这儿!”来时,王纯就下了决心要勇敢地面对可能遇到的一切,她说:“我来看丁丁!”“丁丁有我。”

  “我给丁丁买了点东西。”

  “丁丁什么都不缺。”

  王纯的承受力几近极限:“晓冰……”

  晓冰把脸别向一边:“你走吧,走吧,不要再来了。你给这家人带来的灾难还少吗?”王纯的眼圈红了。晓冰的眼圈也红了。

  王纯转身走了。目送着那孤单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弯处,晓冰的泪水悄然滚落。

  傍晚时分,夏心玉醒来了,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后,她感觉好多了。厨房里传来小小心心的响动,她叫了声:“晓雪!”晓雪应声而至。

  “现在谁在医院陪床?”“晓冰。钟锐值的夜班和上午。”

  夏心玉拍了拍床沿:“来,坐下。”

  晓雪不安地过去,坐下。

  “知道妈妈要跟你谈什么吗?”“知道。”

  “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他……”

  “不说他,说你。”

  “我觉着我没什么。”

  夏心玉轻轻摇了摇头。这时门铃响了,晓雪去开门。是王纯。

  “你?!”“晓雪姐。”

  晓雪出去,并把门从身后关上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想看看夏阿姨。”

  “她刚刚好了一点儿。”

  “我就是看一看她。……要不,你把这些东西给她,我不进去也行。这些都是适合老年人用的补品……”晓雪坚决地摇了摇头。“晓雪姐!”

  “我说过,她刚刚好了一点,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是心脏病。”

  王纯沉默了一会,又鼓足了勇气,说:“有时间的话,我们谈一谈,行吗?”“我一度非常想因你谈,我深更半夜撇下丁丁去过你们公司、你的宿舍,找你……”王纯连连点头,晓雪却说:“但我现在,不想谈了。”

  “为什么?”“没什么意思。”

  “晓雪姐,你哪怕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呢!”

  “我当时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心都有,是儿子和妈妈让我明白了,不值。为他而忽视了妈妈和儿子的存在,实在是一个大大的错误。”

  “干嘛呢,晓雪!”屋里夏心玉等晓雪不回,有点不安,起身向外走去。

  “我妈妈叫我了,你快走!”晓雪着急地说。

  “东西收下可以吗?”这时,门里传来曳地而行的脚步声。晓雪愤怒了:“你想置我妈妈于死地吗!”王纯转身,一步一步下楼。晓雪回身,开门,夏心玉刚到门口。

  “谁呀?”夏心玉向外张望。

  晓雪用身体挡住妈妈的视线。“一个上门推销新型抹布的。纠缠了半天,非让我买一块不可……”

  钟锐和丁丁父子俩正在明亮的阳光下散步,丁丁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丁丁你看,天空多蓝!”丁丁仰脸看,并发表意见道:“没有白云。”

  钟锐笑了,牵着儿子的小手,一走一晃地说:“蓝蓝的天空上,没有白云,明亮的阳光下,走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他顿了顿,“一好一坏………”

  丁丁大笑,笑着说:“我好你坏!”“按顺序排是我好你坏I”丁丁仿佛碰到了最幽默的事,笑得前仰后合,钟锐也笑。

  开饭了,由于丁丁胳膊不方便,钟锐便喂他,耐心而认真。

  这时王纯来到了病房门口,她看到了丁在吃饭,便等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瞧不出你这么个大老爷们儿,伺候起筏子来比我们妇女都有耐性。”王纯听到—个东北口音的妇女说。很显然,这是在夸钟锐,屋里只有钟锐一个“大名爷们儿”。

  钟锐敷衍道:“我不成、这孩子主要还是靠他妈……”

  “爸爸,你为什么要跟我们离婚?”丁丁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王纯低下了头,倚墙而立,连向里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

  钟锐拿着碗出来,去水房、王纯没有叫他,悄悄跟他来到了水房。

  “你?!”

  这是钟锐见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听不出高兴。只有意外,还有点……责备。王纯笑了笑,不在意。钟锐似查觉到了自己的不妥,“你这几天去哪了?”他又问。

  “还能去哪?公司、宿舍。”

  “不要过份责备自己,事情的发生是由于偶然。”

  “偶然中的必然。”

  “你先回去吧,等过了这一段我去找你。”

  “我没什么事儿,给丁丁买的玩具。”

  “给我好了!”他说。

  王纯细细看看他的脆,他躲开了她的眼睛。王纯又笑了笑,她是那么样地理解他。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有水柱冲击水泥池底的“哗哗”声。

  “等忙过这段,我们再好好谈。”片刻后,钟锐说。

  “不。”王纯说,“我现在就要跟你谈。”

  听王纯如此说,钟锐本能地向水房门口看了一眼,不由地呆住了。王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夏心五,她身边一边一个站着的是晓雪和晓冰,稍后,是丁丁的主治医生姜学成。

  夏心玉早就要来看丁丁、今天,女儿们实在拗不过她了,只好两个人保着驾陪妈妈来。对于同行、并且是前辈的到来,姜学成自然不敢怠慢,他请夏心玉到医生办公室亲自看了丁丁胳膊的X光片。从片子看丁丁的胳膊问题不大,很快就能恢复。姜学成建议道,“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孩子在医院里再住一段。孩子的医疗费可以报吧?”夏心玉说这个不用考虑,怎么对孩子有利就怎么办,同时,她心里对姜学成印象很好。凭着一个专家的敏锐,她已经断定这个端庄沉静的年轻人是个干医生的好材料。他认真、负责,富于同情心,业务也好。好医生需要天赋。

  看完片子、姜学成陪她们一起去病房,去病房水房是必经之路,于是,他们看见了钟锐和王纯。

  “妈妈!妈妈你听我说……”钟锐说。

  王纯急道:“不要说了!”又对夏心玉道:“阿姨,我来看丁丁,我走了。”说完急急地走了。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这天,王纯在北京城灯光璀璨的街道上,走了整整一夜……

  王纯一步一步上楼。老乔两口子刚从早市摊七回来,正准备吃早饭,这时听到单元门开门的声音,许玲劳立刻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侧着耳朵听。

  王纯关好单元门,又打开自己小屋的门,进屋后又关上了门。老乔屋里,老乔看看许玲芳:“怎么样?”“听动静好像没啥事。”

  “听动静能听出什么来!”

  “我去看看。”

  许玲芳走到门厅里,为防止意外,手里还拿了个碗做道具,摆出一副正准备进厨房的样子,但她听了半天,对门屋里悄无声息。她饿了,也累了,只好又回屋了。

  “她进屋就不出来了。”

  “没事。要有事她就不会在这了。”

  许玲芳“嗯”了一声,抓起在外面买的火烧咬了一口,道:“这几天咱俩得多留点儿神,夏晓雪再来的话,我要不在,你招呼一下,想办法别叫她俩……”她做了个“碰头”的手势。

  对面屋门又开了。许玲芳撂下火烧就出去了,正与王纯打了个照面,于是她光明磊落地招呼道:“回来了?”王纯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和气,愣了一下方道:“回来了。”

  许玲芳抓紧这工夫看看对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刨伤,但布满了内心的伤痛。王纯被看得不知所以然,搭讪着又说了句:“我去挂个长途。”说着出去了。

  许玲芳进屋,“脸上挺光滑的,没事儿。”

  “没事儿好。”

  “她说她挂长途,给谁挂?……不行,我得听听去。”

  老乔不让她去,许玲芳着急地说:“我瞅她脸色很难看,不出事倒罢,万一有什么事咱多掌握点情况不是好些?”楼下的公用电话处,王纯在打电话:“喂喂,妈妈吗?我是纯纯!妈妈……”她哭了,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没事妈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想你了,我想回家……就这几天吧,我明天就去跟单位说……妈妈,你身体没事吧?一定好好保重啊……再见妈妈。”

  许玲芳赶紧回身上楼。她受了感染,眼睛鼻子都有些发红,边走,边摸块纸擤了把鼻涕。回到家,她对老乔说:“给她妈打电话呢,遇到难处就想起妈来了。唉,都比我强,我现在就是有天大的难处,难死,我妈也不能管我了。”

  “你跟着起什么哄呢?……心软了不是?说到底她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以后长点记性。别脑子一发热怎么痛快就怎么干。我就一向不赞成报复行为,报复不成,窝囊;报复成了,空虚;那些压根不是坏人的主儿还会感到内疚,比如你………”老乔喝了口水,继续阐述他的生活真谤,“怎么说呢?损人利己不好,损人不利己更糟!……”

  许玲芳听着佩服得要命,目光温柔伤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道;“我没看错了你,你的水平,当总理都行。”

  老乔点点头:“所以我一再跟你说,看人不能看—时一事,尽管我眼下被闲置在家,但是一旦出山……”

  “那是肯定的。”

  “唉,人生在世有一知音足矣!”

  王纯打电话回来了,许玲芳把桌上的剩火烧在盘子里归置了归置,提起热水壶,嘴向对门努了努,“我给她送去。”

  “我去吧,我的人缘比你好点儿。”

  许玲芳眼一瞪:“你不许去!”王纯正在收拾东西,许玲芳进来了:“王纯,还没吃饭吧?”王纯努力遮掩哭过的痕迹:“我不饿许大姐。”

  “不饿也吃点儿。”她把火烧和水放下。

  “谢谢了。”

  许玲芳欲走,又没走,停了停:“你怎么了王纯?”王纯摇了摇头,笑笑。

  “遇事想开点,什么都能过去……”说完了,她连自己都觉着说得没劲,咬咬牙,又道:“王纯,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急躁,心里担不住事,毛病成多。是我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气有火,冲我撤吧,撒完了你或许能痛快点儿……”

  王纯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许玲芳,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她极力压着哭声,肩头因此而剧烈抖动。许玲芳紧紧扶住那单薄的双肩,感受着一个年轻姑娘沉重的伤痛、孤苦、柔弱和无奈,两颗泪珠从她的眼中滚出,落在王纯乌亮的发丝上。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1: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牵手--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下午,周艳打完开水后进门,看到晓雪上班了,非常高兴:“你来了晓雪!你不在的这几天可闷死我了。跟你说,我最近又处了一个人。”

  “是吗。什么样的人?”“经理,有一辆自己的车。”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我!……你孩子怎么样了?”“好多了,今天他爸爸陪他,我来看看。”

  “其实不用来,这儿屁事没有。”

  “那也得来呀。”

  “是啊。我妹妹她们单位已经开始精简了,估计咱们这也脱不了。哎,晓雪,要不你再领头咱们于起来,好不好?”见晓雪摇头,周艳又问:“家里的事,怎么样了?”“就那么回事儿。”

  “还没跟他和好?没和好赶快和好!以后也尽量不要吵。别以为两口子吵架没事儿,吵一次伤—次心、等心伤透了,感情也就完了。”

  晓雪不想再听,便转移话题道:“周艳,你跟那个经理,有感情吗?”“现在还说不上,慢慢培养吧。感情这东西,有时还真难说。整天挤公共汽车,挤得被头散发满身臭汗,再有情,也得给挤没了。话说回来,俩入坐小汽车里,冬有暖气夏有空调,没情也能培养出几分来。”

  “他多大了?”“比我大十五岁,整五十。”

  “年龄还可以……不过你也得想到,他们这种人接触面广认识人多,诱惑自然也就多……”

  “这个我早想过了。他从前就是真‘花’,那现在也是‘花’够了,要不于吗花钱娶个人到家里管着自己?这个年龄这种地位的男人要是想结婚,就是想找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话是不错,可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知道知道,我会紧紧盯住他的。加强行政管理,不给他犯错误的机会。”

  “那样有什么意思呢?”“晓雷,你怎么还那么天真浪漫?还是吃亏吃得少,不知道该怎么守住自己的丈夫。”

  晓雪不说话了。

  下班后晓雪直接去了医院。病区已经开始打晚饭了,走廊里的送饭车旁围满了打饭的人。丁丁一见到晓雪就向她报告:“妈妈你看,王纯阿姨送给我的!”

  那是一套六个类似变形金刚式的小人,丁丁喜爱之极。

  “挺好。……爸爸呢?”“打饭去了。”

  这时屋里有呼机响,丁丁反应过来,从钟锐放在床上的外套里掏出了响着的呼机,内行地按了一下。“王小……”他卡了壳,“妈妈,这个字是‘妹’吗?”晓雪接过呼机,上面显示的是“王小姐:请速回电话”。她一声不响地把呼机还给了丁丁。

  “是不是读‘妹’?”丁丁还在追问。

  “姐。姐姐的‘姐’。”

  钟锐两手端着端饭盒进来了,丁丁举着呼机向他报告:“爸爸,王小姐呼你。”

  钟锐接过呼机,看完后推头看了晓雪一眼,她正蹲在床头柜前往里放东西,看不到她的脑。他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从包里拿出手机,走出病房。

  晓雪停止了收拾东西的手,愤怒使她全身崩紧。

  钟锐在走廊里接通了王纯。王纯约他晚上七点出来,地点在一家餐厅。钟锐解释说不行,他正在医院里,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可不可以。同时他心里多少对王纯有点埋怨。但王纯坚持要他出来,要当面谈谈。想到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肯定压力很大,北京她又没有别人,钟锐同意了晚上出来,但把时间由“七点”改为”六点”。他想早去早回,今晚轮到他在医院陪床。

  病房里,烧雪在喂丁丁吃饭。钟锐对她说:“我出去一下。”

  “我七点必须到家陪妈妈,晓冰和何涛今晚看演出。……把嘴张大点!”后半句她是在说丁丁。

  钟锐低声下气地说:“知道了。”

  钟锐走了。晓雪专心喂丁丁吃饭,始终没有抬头。

  这是一个环境相当优雅的餐厅,王纯独自一人坐在一张两人的餐桌旁,静静地等着,时而用麦管吸一口饮料。服务员过来:“请问要用点什么?”“再等等。”服务员没说什么,但脸上已流露出一丝不满。王纯看了看腕上的表,又拍头向门口看看,钟锐来了!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王纯起身对他招手。钟锐走了过来,王纯举起手腕示意他迟到了。

  “我是从医院里赶来的。”

  “我知道。”

  钟锐忍不住了:“那你……唉,王纯,我说过,过了这一段时间咱们再……”王纯微笑着:“对不起。……来,你来点菜。”

  “到底什么事儿,电话里还不能说?”王纯仍微笑着:“先点菜。”

  钟锐无奈,随便向等在一边的服务员小姐指了几个菜,服务员刚要走,王纯叫住了她:“再要一个鳜鱼,一个酥皮蜗牛,一个豌豆苗。”她又对钟锐笑笑,“你要多吃青菜,你太不爱吃青菜,这样不好。”

  “要什么饮料?”小姐问。

  “葡萄酒。要你们这最好的。”王纯说。

  钟锐一怔:“干吗要酒?你不喝酒,我也不爱喝……”

  “那是平时。”

  钟锐盯住了王纯一直回避着他的眼睛:“说吧,到底什么事?”服务员送来了酒和冷盘,倒好了酒,这才走开。

  钟锐:“王纯?”王纯举起杯子:“来!”“先说什么事。”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这我已经感觉到了。往下说。”

  “……我要回厦门了,明天。”

  钟锐明显松了口气,“回家住一段也好,这些日子我们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你需要松弛放松一下。买的哪次车?”王纯从兜里拿出车票,钟锐接过看了—下,还给她,“到时候我去送你。家里人知道你要回去吗?那边有没有人接?要不要我给他们打电话……”

  “钟锐,我是回厦门……工作。”

  “什么?!”钟锐的呼机响了,他看都没看就给关了,眼睛紧紧盯着王纯。

  王纯看着杯中的红酒:“……我父母身体都不太好,就一个弟弟去年也考上大学去了上海,我回厦门工作可以照顾父母,住在家里条件也比在这儿要好得多。我父母也同意,噢,应该说他们很高兴……”

  “就是说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

  “……我目睹了你和你儿子的骨肉至情,还有你和她,和夏晓雪之间那种种扯不断的联系……”

  钟锐摆摆手:“我问的是,是不是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

  “是。”

  “定下后才来通知我?”王纯不说话了。钟锐轻声、温和地:“那么,还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王纯?”王纯摇了摇头。这时钟锐依然平和:“把火车票给我。”“干嘛?”“我去帮你退了……听话。”王纯只是摇头。钟锐终于爆发了,猛地立起一拍桌子,大吼一声:“给我!听到了没有?!”桌上杯盏齐跳,酒瓶倒了,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动了四方吃客。大家都扭头看他们。小姐带着保安匆匆向这边走来。

  王纯焦急地叫道:“钟锐!”钟锐隔着桌子探身过去抓住王纯的双肩:“快点!给我!……王纯!”王纯只是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钟锐摇撼着她:“快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一只警棍搁在了钟锐的胳膊上,钟锐机械地扭过头去,看到了保安冷冷的眼睛:“先生,我劝你还是客气—点好。”

  “唤不,他不是……”王纯试图解释。

  保安和气地:“不要怕,小姐,这里有我。”又对钟锐:“请把你的手拿开。”

  钟锐瞪着他。保安手上加了点力:“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钟锐松了手,突然,斗志全无,坐下了,把脸深深埋进了胳膊里。王纯的脸上泪水奔流。

  他们一直坐到了餐厅打烊。

  这天晚上,是晓雪在医院值的班。丁丁睡了。她坐在暗夜里,雕像般一动不动。

  晓冰和何涛晚上的演出因此没有看成。

  没有愤怒也就没有了抱怨,所有的人都明白,晓雪的婚姻,这次真的是走到头了。

  很晚了,晓冰毫无睡意,坐在床上看一本妈妈的影集。今天妈妈又取回了一批照片,让她夹上。影集上全是一个个刚刚问世的小婴儿,都是妈妈经手接下来的孩子,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晓冰去了妈妈的房间,“妈妈,经你手接生的小孩有多少了?”“那哪里记得清。”

  “大约!”“有三四百个了吧。”

  “唉,姐姐怎么就不像你呢。”

  “不像我什么?”“她太没志气。”

  “你没结过婚,没孩子,没法理解你姐姐。”

  “那我爸比钟锐还强呢,至少作风正派,你不是说离也就离了嘛。”

  “那还是因为我太年轻。”

  “妈,你后悔了!”“无所谓后悔不后悔,只是越来越多地想,如果不离呢,会怎么样。你父亲也不过是大男子气多了点……”

  “还多了点?回到家什么都不干,你还在厨房忙活呢他已经把炒得的菜快吃光了……”

  妈妈笑了:“我跟你们说他的缺点多了些,是为了对我的离婚向你们有个解释。……不说他了。”

  “就是!二婚的孩子都一大堆了说他干嘛。哎,妈,你不是为了他才一直不结婚的吧?”见夏心玉摇头,晓冰又道:“为了我和姐姐?”“那也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呀!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投人跟你说过?你算得上你这个年龄段里的……美人了,又有事业,才貌双全哪!”“嗬,才貌双全!”夏心玉被逗笑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习惯生活中出现另一个人,要去适应,去做各种妥协……”晓冰睁大两眼听着。夏心玉看了女儿一眼,“婚姻生活需要相互适应相互妥协。最简单的事,吃饭,一个爱吃淡一个爱吃咸,适应妥协的结果就是都改变口味,都吃不成不谈。这是小地方。大地方,一个好静一个好动。再大点,人生观可能还有些分歧。有一方无条件服从另一方的,大部分是双方都做些妥协让步,所以我说,婚姻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相互妥协适应的过程。”

  “爱情呢,我认为爱情才是……”

  夏心玉断然地:“爱情主要在婚前起作用,真结了婚,真想共度一生,起决定作用的还是那些相互妥协相互适应的共同岁月。”

  “我姐姐怎么办?”“只有靠她自己了。”

  王纯是中午的火车。钟锐给正在输液的丁丁做思想工作:“丁丁,过会爸爸要出去办点事,你乖乖待病房里,吃完饭自己睡觉,哪也不要去,好不好?爸爸顶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顶少呢?”“一个半小时。”

  丁丁想了想:“可我不想让别人给我接尿。”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噢,这你放心,爸爸怎么也得等丁丁输完液再走。”说着,他抬头看着液体瓶,里面大约还有三分之一的液体。他转脸问正在发药的小护士,“护士,你看这些水几滴完还得多长时间?”护士看了看液体瓶:“四十来分钟。”

  钟锐看看表:“不能再快点了?”护士白他一眼:“速度快了小孩儿的心脏受得了吗?”钟锐尴尬地嘟嚷了几句表示他是外行,小护士看他一眼道:“注意观察啊,水快滴完的时候就叫我,别跟二十床似的,都回血了才说!”说着,护士走了。

  钟锐看看表,表针指示差十分钟就十一点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王纯站在车站进口处东张西望,两个小伙子满头大汗地过来,她没看到他们。“嗨嗨嗨,王纯,找谁哪?”王纯一惊,很快镇定下来:“找你们哪,找谁!”

  “真是眼大漏神!……喏,行李托运手续都办好了,这些单子你拿好。”

  王纯接过单子:“谢谢你们了。赶快回去吧,到吃饭时间“不幸的是我们必须执行顾总的指示,把你送进站,送上车。”

  “不用,真的不用,东西都托运走了,我空着手这么大一个人还用得着送吗!”一直没做声的那个小伙子看了看王纯的脸,对伙伴道:“我说,咱们还是知点趣儿,回去吧。分别的时刻不属于同事,属于亲人,亲爱的人。”

  另一个人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跟着同伴就走。

  “不是那么回事,听我说……你们回来!”两个小伙子挥挥手:“别解释别解释,拜拜!”说着就走了。

  他们刚刚回过头去,王纯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钟锐下定了决心,“……别等水儿滴完了再去叫护士,没滴完的时候就得去叫!”他跟同病房的一个妇女说。

  “知道了,你放心走吧!”

  钟锐向外走了几步又回来,拿起丁丁的尿杯子,“来,丁丁,再尿个尿!””我没尿。”

  钟锐把尿杯子对准了丁丁的小鸡鸡:“尿!”丁丁使劲挤出了几滴。钟锐放下尿杯子,摸摸丁丁的脸:“乖乖的,听话,啊?”丁丁说:“没问题!”

  钟锐匆匆地走了。

  晓雪脚步匆匆地向病房走来。走到病房门口,她—眼就看到了独自躺在床上输液的丁丁,床边是一把空着的椅子。病房里别的病人都在吃饭,丁丁的饭放在床头柜上,莱汤上已凝出一层白色的油脂,晓雪的眼睛里冒出激愤的怒火。丁丁说他”饿了”。晓雪扶丁丁坐起来喂他吃饭。

  王纯坐在硬卧车厢里,表情谈然地看着车窗外,突然,车窗外,钟锐匆匆走过去,她眼睛一亮。这时,列车即将开动的铃声响了,王纯敲敲车窗,企图引起钟锐的注意,未能奏效。她试图打开车窗,车窗纹丝不动。她转身向车厢外跑去。

  钟锐神情焦急地在车窗前疾走查看,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极响的锐叫:“钟锐!”他急回头,看到了探身车厢外的王纯。此时,上下车的梯子已被列车员收了起来。

  列车员对王纯说:“关门了关门了!”王纯什么都不顾了:“他是我爱人,让我们说几句话,就几句……”她极力忍着才没掉下泪来。年轻的列车员没再说话,转过脸去。

  钟锐赶上了正在启动的列车,“王纯我理解你这些天的心情和感受,我打算过几天跟你好好谈谈的……”

  “别说这些了没时间了!”“不,我得说!……不错我确实爱我的儿子我和夏晓雪确实有着许多与他人所没有的种种联系,我深信没有什么人想离婚而不经过一场生死搏斗的,跟自己博斗。可就这样离婚仍普遍地存在着。存在的就是合理的!……王纯,你没有过婚姻没有过家庭,你得尽量理解我……”

  “你先听我说钟锐——我要是对你无所谓我就不会离开这个城市了你懂不懂?!”“那你就不要走!”“可无论什么,即使是爱,能承载的也有限度!”钟锐震惊之下停住了脚步,列车速度渐渐加快。

  列车上,列车员过来关上了门。列车疾驶而去。

  夜很深了,谭马坐在被窝里看书,钟锐被着衣服推门而进。

  “还没有睡啊。”

  钟锐坐下:“睡了,睡不着……给我支烟。”

  “你抽烟了?”“有的时候。”

  “苦闷的时候。”谭马给他烟。钟锐很不熟练地抽着。谭马看着他:“我说,你……回家吧。首先声明,这完全是出以公心。”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我认为我有这个责任,我不能眼看着你这么消沉下去。”

  “谭马,做我的思想工作你还嫩了点。”

  “老钟,你知不知道你的致命弱点是什么?……是自私得还不够彻底!”钟锐闻此注意地看看谭马。潭马一笑:“这再一次证明,人很难因自己的天性做对。拿我来说,我是没有孩子,但就是有孩子,该离婚我也要离。孩子是人我也是人,我凭什么要为他人忍受痛苦、牺牲追求幸福的权利?连伟大领袖恩格斯都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我没错吧?可是话又说回来,那些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不借个人受苦受难的苦行僧们也没错,不仅没错,还很伟大,伟大的父爱伟大的母爱伟大的责任感,等等。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根本就没有是非对错可言,没有可供世人选择遵循的现成的标准,只有,随心所欲。”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套歪理。”

  谭马纠正他:“真理。……综上所述,对于自私的人和无私的人来说,那些事都很好解决,难就难在你这种人身上,又不肯放弃幸福又想心安理得……”

  “你干脆不如说我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NO,NO,NO!现在我是真心在为你出主意。这样,把你的家庭和她……”他停住了,显然提到王纯他仍无法平静。

  “谭马,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那又怎么样,你能把她让给我?……得了老钟,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有—个好处,不必多说……现在说你。把你的家庭和她放在你心中的那杆天平上——有吧,你心中,那杆天平?——称一称,看看到底孰轻孰重。既然别无选择,咱就选择重的。”

  钟锐不响了,片刻后,道:“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潭马双目圆睁,“她为你……自杀了?”“想哪去了。她离开北京回厦门了,永远。”

  谭马愣住了。

  “原谅她没有告诉你。”

  “太不一般了,这个女孩儿。没被这样的女孩儿爱上真是我的不幸……想不到现在还会有这么深刻的爱情……不过由此更可以看出王纯修炼得比你彻底,你也赶快行动吧。”

  “行动什么?”

  “按照王纯的愿望,回你的家。”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也没那么复杂。不就是,啊,爱。你觉着要是回去了就是对神圣的爱的背叛……”钟锐没说话,更像是一种默认。“其实有什么呀?跟你说吧老钟,甭管多深刻的爱也只存在于瞬间之中……这你还别不信。辩证唯物主义是怎么说的?不变是相对的,变是绝对的。咱就拿爱情史上的典范罗密欧、朱丽叶来说,我坚持认为,他们没结婚就死了那是他们的幸运,否则不离婚也得打架,不打架也得有第三者,不把那点感情折腾光了不算完……”

  “少把你个人的生活态度强加给全人类。”

  “哎,懂不懂什么叫做一斑见全豹滴水见太阳?”“你见没见过百年和好白头到老的夫妻?”“原来你对爱情的错误认识来自他们!他们之间的感情那还能叫爱情吗7七老八十一百多岁都老得没有性别了还能有爱情?爱情的含义是什么?是存在于异性之间的—种带有性欲冲动的感情!……你说的那种感情不过是——种产生于爱情的友情,生长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濡以沫朝朝暮暮,比爱情可靠点、稳定点,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新而不厌旧?当然,喜新不厌旧要在对方没有发现的前提下,或者是在对方比较明事理的前提下……哎,你的事你媳妇知道不知道?”“别明知故问了谭马,那天晚上你不是趴在这个门上听来着?穿着裤极背心冻得第二天都感冒了还请了一天的假。”

  谭马“嘿嘿”地笑了,说:“嗨,老钟,还是那句话,咱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用多说。一句话,先回家去,老婆孩子的,折腾个家,不容易。别以为新的感情就必定永恒,爱七一个就结一次婚,累也累死了。回去,回去住一段,试试,哪怕不行再回来呢。我就在这等着你,在你没有着落之前,我决不嫁人。”

  钟锐笑了笑,仍不说话。

  谭马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你现在已经是在单相思了。老钟,向罗密欧宋丽时还有王纯学习吧,用及时的结束换取永恒!”钟锐指起丁一直低着的头凝视谭马。

  丁丁邻床的小孩要出院了,走前,他妈妈交给晓雪一包东西:“麻烦你个事。把这个给姜大夫,等我们走了以后。”

  “什么?”“人参。”

  “你自己给他!”“给了,给几次了,就是不要,好人哪。我们孩子能碰上这么一个大夫是福分。当初我们那疙瘩的医院说我们是骨癌,得锯腿,我跟他爸说,咱上大医院查。他爸说,查了要就是怎么办?我说要不是怎么办?他爸就不说话了。来的时候孩子他大舅给了这参让我给大夫,现在都兴这个不是?来后就上了这家医院,上医院碰上的就是姜大夫,要不怎么说是福分呢。可当初我一见姜大夫心先凉半截,你发现了没有,他从来不笑?”晓雪想了想:“他是不大爱笑。”

  “我把参拿了出来,指望能换来大夫一点笑脸,偏他整死不要,弄得我心里那叫不踏实!后来查来查去说不是骨癌,肯定能治,我又拿着参去找姜大夫。这次送和上次可不一样,这次是真想送,是感激是高兴,上次是……”

  晓雪笑着插嘴道:“贿赂。”

  妇女也笑了:“可他还是不要。后来又送了几次,这不,马上就要出院走了还没送出去,只好麻烦你了,一定得让他收下,咱不能叫好人吃亏!”见晓雪点头,妇女又道:“趁没人的时候再给他,这种人脸皮薄。”

  妈妈去送邻床的小哥哥和阿姨了,丁丁一个人在床上玩儿,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一声非人的长啤。丁丁停止玩耍,侧耳听了片刻,又响起了一声,紧接着,一声连着一声。丁丁放下手中的玩具,下了床循声向外走去。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丁丁在走廊里顾着叫声走,来到了另一个病房,叫声出自这里。他趴在门口向里看,看见了—‘个人趴在床上叫唤。丁丁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姜学成走过来,丁丁拉任他问,“叔叔,那个叔叔怎么啦?”“噢,他刚做完手术……手术懂吗?”“懂。就是用刀割身上……”姜学成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但没有笑出来。他对丁丁说:“这个叔叔做的是肛门手术,肛门手术很……”“肛门是什么?”姜学成拍拍丁丁的小屁股:“是这个。”“噢,肛门就是屁股呀。”姜学成不得不纠正他:“是——屁股眼儿。”丁丁大笑,边笑边指着姜学成说:“叔叔,你说脏话了!”姜学成好笑地:“哦?……噢,对不起,以后一定注意。”丁丁笑够了,小声地:“这个叔叔可真娇气,对不对?”姜学成解释:“不不不,肛门手术是很疼很疼的,因为手术部位的神经非常丰富非常敏感,懂吗?”他极少同小孩子打交道,所以像同对大人般认真。“比骨折还疼吗?”“疼多了。”丁丁立刻同情地看着病房里的那人,说:“噢,那可是真疼!”“走吧丁丁,回你的病房去,妈妈找不到你该着急了。”“我妈妈去送阿姨了。我们俩出去玩好吗?”“那可不行。叔叔上班的时间出去玩儿领导看到要批评的。”“领导是谁?”姜学成指指在前面走过的一个胖胖的老年女人:“喏,就是她,主任,专门管我们的。”丁丁大为惊讶:“女人怎么还能管男人?”姜学成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指出:“你们家不都是女人管男人吗?——你妈妈管你。还有你们幼儿园也是。”丁丁叫道:“那不能算!”姜学成终于哈哈大笑了,“走,丁丁,我们上外面玩会儿去。”丁丁有点担心:“要是叫领导看见你怎么办?”“我们偷偷的,不让她看见。”丁丁兴奋地:“叔叔你跟我来,我知道—个秘密通道!”他们玩竞走的游戏,姜学成的认真使丁丁对他非常满意。姜学成也很高兴,一张通常是沉静甚至有些忧郁的脸明亮生动起来。“丁丁,你耽误叔叔工作了!”晓雪找来了,看到一反常态的姜学成,颇惊讶。他们一起向回走。“给你添麻烦了姜医生,这么大的孩子正淘气。”“你这孩子男孩儿气十足!”晓雪听出对方的称赞是由衷的,她看看他:“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姜学成怔了征:“我还没有。”“光顾事业去了。”“那倒也不是。”“要是你还想要孩子的话,得抓紧点了。”姜学成没说话,片刻,道:“我走了。”他招招手,拐弯走了。中午,姜学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写病历。病人们在午睡,到处都静静的,丁丁也睡着了。晓雪放下给他念着的一本童话书,站起身从床下拿出放着丁丁脏衣服的盆子,向水房走去。走廊里轻轻的脚步声传到办公室里,姜学成擒起头,看到了端着盆走过去的晓雪,他停住了手中的笔。晓雪在水房放水洗衣服,她很细心地用衣服裹住水笼头,使流水声不至于很大影响别人休息。姜学成听着轻轻的水流声,听了会儿,又优下头接着写。晓雪拧干衣服。姜学成站在窗口向外看,中午的医院,很少有人走动。晓雪端着盆出现了,她把盆放在地上,用一块布擦了擦晾衣服的铁丝,然后晒衣服,拿一件晒一件,身子一起一伏的。姜学成看着。晓雪晾完衣服,弯腰拿起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她的目光与姜学成相遇了,她莞尔一笑。姜学成也点头笑笑。晚上,病房已经熄灯了,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的天窗里倾泄进来,使病房里的一切仍轮廓宛然。丁丁睡了,晓雪弯腰打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别人托她送给姜学成的人参,走出病房。姜学成正在医生值班室里看书,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来:“请进。”晓雪进门后怔了怔,没穿白大褂的姜学成看上去要年轻随和许多。姜学成倏地站起身来。晓雪也无端地有些紧张:“我,我受人之托把这个给你,十八床的。早想给你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姜学成打开包人参的纸包,看了看,“我跟她说过我不要的,不是客气,是真不需要。”“你也得理解她的心情……自己不需要,用得着的时候拿去送个人情儿也好嘛。”姜学成把人参重新包好,收下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牵手--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晓雪正在给丁了洗澡,裕室里很热。丁丁小肚子鼓着,小蛋蛋松松地下垂,细胳膊细腿,像个大青蛙。晓雪拍了一下他光光的小屁股:“把屁股撅起来,冲冲屁股眼儿。”

  “这叫肛门。”

  “咦,谁告诉你的?”“姜医生!……妈妈,李小雪天天都洗屁股。她说不天天洗屁股就舍得肺炎。”

  “是吗!不过咱们是男孩儿,不天天洗屁股也不会得肺炎。”

  电话响了,晓雪湿着两手去接电话,片刻后回来。

  “谁的电话?”“你爸爸。”

  “叫他回来!”“他要出差去武汉。”

  丁丁沉默了一会:“爸爸讨厌!”“就是,总也不回家。……要不,咱们和他离婚吧。”

  丁丁考虑了一会,果断地:“算了,还是凑合着吧。”

  晓曰的心沉了沉。

  去厦门是突然间决定的。

  头天晚上,当钟锐给他们新开发的OLTP装上安全系统时,谭马已睡了一下午觉起来了。他看到仍坐在微机前的钟锐,觉着简直不可思议,这之前他们已经干了两天一夜了。

  “老钟,你这是透支生命!”“没法子。我说,快去把乔轩弄来!”

  “你有房儿给他吗?连你我都还居无定所——错了,你有家!我说老钟,你该回家了。”钟锐没理他,他兀自喋喋不休:“回去吧,真的。……甭内疚,没什么可内疚的,有本事的男人哪能守着一个老婆过一辈子,那对其他女人也不公平呀!我看嫂子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她应该知道这些做人的根本道理……回去,一个床上睡上一觉,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就了归齐,男女间不就这点事吗?……”

  就在这一刻。钟锐决定,去厦门一趟。谭马问他什么时候走,钟锐说能搞到明天的机票就明天走。他不是再奢望什么,但一定要亲眼看一下。定下之后,他就跟谭马交代下一步的工作:OLTP要尽快送到定下的用户手中,根据试用后反馈回来的意见修改完善,争取在下月的计算机展销会上把它推出去。最后,他说:“还有,不要说我去厦门了。”

  “就说你去延安了。”

  “谭马!”“好吧。……武汉,怎么样,武汉?听起来还算真实吧?”“随便。”

  “别随便呀。咱俩得统一口径。”

  钟锐自嘲地一笑:“同意。武汉。”

  于是他给晓雪打电话说要去武汉几天。

  这是一个气氛安静、文化氛围浓厚的家,三室一厅。王纯住一间小屋,屋内阳光明媚,墙上,一个个的王纯在照片上微笑。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在给客厅屋里的花浇水。门铃响了,妇人稍感意外。一般这个时候是没有客人来拜访的。门铃再响时她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防盗门外的钟锐。

  “请问,是王纯家吗?”“王纯不在家。”

  “是这样的,我从北京来,来出差。噢,我叫钟锐,原先跟王纯……”

  妇人顿时笑容满面,赶着开了门。显然王纯对父母说起过他,但并未说全。钟锐进了门,妇人边张罗客人茶边说:“常听王纯说起你,感谢你对她的帮助。王纯以前幼稚得很,这回从北京回来后变了,像个大人了,遇事相当有主见了。……你来厦门能待几天?不巧得很,王纯去美国了,昨天刚走的。”

  钟锐的头“嗡”地响了一下:“为什么,要去美国?”“去考察。公司派她去的。她现在是她们公司的部门主管。”

  钟锐放下心来,同时莫名地感到失落。妇人递过来一杯色泽碧绿的茶:“听王纯说你有个男孩儿?”“快五岁了。”

  “我退休在家也没多少事情要做,闲的时候就想,我家里也该有个第三代了。跟王纯提过,王纯说……”

  钟锐专心地听着,这时大门响了,王纯的父亲下班回来了。

  接着就是新的寒暄,做饭吃饭,直到饭后,王纯母亲才重新提起饭前被中断的话头。

  “听王纯说你爱人跟你是同学?”钟锐点了点头,妇人道:“好。同学好。知根知底的,共同语言也多。”她转脸又对王纯的父亲道:“哎,我说,你看建明那个孩子怎么样?”又对钟锐解释道:“王纯的高中同学,大学一毕业就回来了,干得相当不错。”

  “我看着怎么样有什么用,得王纯看。”

  “我看王纯对他有点意思,就我知道的,有三个男孩子约过她,她只跟建明出去过。”

  接着两人就这个叫建明的男孩子开始了方方面面的分析讨论,钟锐假装要去卫生间起身走了出去。路过王纯房间门口时他站住,伸手推开了门。

  王纯在墙上对他徽笑。

  钟锐眼睛湿润了。

  王纯微笑。

  他和她的这一页,已经彻底翻了过去,至少在她那里。

  钟锐决定明天就离开厦门。

  姜学成在钟锐的家里。他已是第三次来这里了。

  那天,下班后,兜里揣着晓雪为他买的扣子,自行车就搁在医院,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步行,出了医院门向左拐,逆行走在人行便道上。迎面而来的人个个身披晚霞,肤色较重者在夕阳的曜射下一张脸竟如涂着金粉的雕塑。不远处有一块很大的绿色草坪,草坪上有许多饭后出来散心的人,青年人成双成对,中年人携妻带子,老年人扎堆就伴儿。姜学成站住了。

  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扑昆虫,虫子没扑到,他抬头,找不见了妈妈。他四处都看看,仍没有妈妈,就目光沉着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大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小家伙步子蹒跚地向姜学成走来,走到他跟前时站住,仰起了脸:“妈妈没有了。”他说。

  一开始,姜学成甚至没有搞清声音发自哪里,他低下头去,才发现了面前这个目光清澈的小家伙。

  “妈妈没有了。”小男孩儿重复了一句。

  姜学成受宠若惊,半蹲下去,拉住男孩儿柔若无骨的小胖手:“是吗!……没关系,妈妈会有的……”

  “泡泡!“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男孩儿立刻挣开姜学成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叫他的那个年轻女人跑去。姜学成依然保持着半田姿势,痴痴地看着:男孩儿跑到妈妈跟前,他妈妈抱起了他,他用小手臂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咿咿呀呀地说着一种只有他妈妈才能懂的语言……母子俩消失了,姜学成才站起来,他腿脚都麻了,差点一头原地栽倒。回到家里,把最后一盘莱炒得端上了桌,筷子、碗也都摆好了,仍不见妻子回来。家里到处是死一般的静寂,姜学成从餐桌旁站起,走到客厅,拿起电话,里面传出“嗡——”的长声,电话及电路完好。他放下电话,又拿了起来,就这么拿着,直到话筒在手心里变得湿热,里面的“嗡”声变成“嘟嘟”的忙音。

  他记住了她所有的电话号码,病人病历首页就有”亲属联系电话”一栏。

  妻子回来得比平时还晚,回来后要先沐浴、等她沐浴完毕,二人才开始吃晚饭。吃完饭,收拾完了,她看电视,他看书。她看电视时,长篇连续剧短篇连续剧不厌其粗,歌舞晚会综艺节目不厌其滥,如果能有一个“最宽容电视观众奖”,她应是一等奖得主。完后,夫妻一起上床睡觉。

  终于等到妻子睡着了,姜学成从她怀里抽出自己汗湿了的胳膊。她睡觉一定要有他在身边,并且一定要搂着他的胳膊,否则就睡不着,或者说,不睡。

  萎学成光着脚来到客厅,打开台灯,又光着脚走了几处,拿来了几样东西,在台灯下坐下,取出针,纫上线,他要给自己的外套钉扣子。扣子仍放在外套的口袋里,用一张小小的白纸包着。

  姜学成取出后打开,扣子静静地呈现在眼前,光滑、晶莹。

  姜学成在灯下为自己钉扣子的修长手指灵活、拥熟。

  那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他没有打电话。他想说的事情,不是几个电话能够说情的。

  晓雪带丁丁回家时,姜学成正等在家门口,他给丁丁带来了玩具、水果,身上穿着那件扣子钉好了的外套。他说他来看看丁丁。晓雪请他进去,客气地留他吃饭。他同意了。她心里觉着挺别扭的,也挺是负担,她现在对任何事儿都没有情绪。晓雪到处找葱,最后才发现葱就在案板上。她把葱花切好,再切土豆。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土豆片翻卷着渐成一堆,她码码好,又切丝儿。做了这么多年饭,晓雪始终没能掌握那种专业的、像剁菜般“嚓嚓嚓嚓”的刀工,不论切片儿还是切丝儿,她一律要一下一下地来。

  “不要弄太复杂了。”姜学成不知何时来到了厨房门口。晓雪猝不及防,差点切着手指头。姜学成走进来:“我来。”

  “不不不!你跟丁丁看电视去。”

  姜学成不由分说拿过了晓雪手中的菜刀,“嚓嚓嚓嚓”,切得又快又细。晓雪大为意外,姜学成感觉到了,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家我做饭。”

  “她……比你还忙?”“这么说也可以。”姜学成把沾在刀上的土豆丝用手持下,片刻,厨房里又响起了均匀的“嚓嚓”声。

  晓雪没话找话地说:“都说真正的好厨师是男的,看来果然不错。”

  “我深信就是最好的厨师,也希望家中能有一个为他做饭的妻子。”

  “当然,那当然……”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2:3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在晓雪斟酌词句时,姜学成又说了:“你的先生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晓雪脸沉了下来,拿过姜学成手中的菜刀说:“姜医生,你去客厅坐吧。”表情客气而冷淡。

  “晓雪,你这样硬撑着对谁有好处呢?”他怎么可以这样直截了当?凭什么?晓雪感到了屈辱。

  “晓雪,你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他像是抱定了决心。钟锐背着她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对待别的女人的?晓雪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恶意的念头:“你来这儿,你妻子知道不知道?”姜学成摇摇头,又说:“我不爱她。”

  “她知道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吗?”“我给她留了张条儿。”

  “说你有工作?”姜学成默认了。

  晓雪辛酸地笑了:这就是男人们。

  第二天,姜学成又来了。敲门声轻轻响起来的时候,丁丁已经睡了,晓雪刚洗完衣服。

  “谁?”

  “姜学成。”

  晓雪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对不起,又来打搅。……我想,把话说完。”

  沉默片刻,晓雪让开身子,让姜学成进来,“你先坐,我把衣服晾上。”

  “我帮你。”

  姜学成随晓雪来到凉台。这是一个晴朗的秋夜,月明星疏,高层建筑下,公路上的车灯像一串串流动的彩灯。几件衣服很快就晾好了,晓雪欲回屋,姜学成拦住了她,说:“在这待会儿,好么?”晓雪双肘支在粗糙的水泥围栏台面上,看着远方。远方,人间灯火与天上星光打成了一片。姜学成与她并肩而立。

  “……她是个爱赶时髦的人。精神上不自信的人大多如此,但她表现出的,却是傲慢,非常傲慢。就说小保姆,她妈妈家不知请过多少个了,最后一个一个月前走的,叫她给骂走了的。她不懂得该怎么用人,只好一味地粗暴霸道,她认为这就是对待下人的态度。她认为自已是贵族。不错,她父亲现在是一个官,但是,要想改变一个人的遗传,得经过多少代的淘洗?她父亲还好。是怎么着就怎么着,不像她。比方老头子爱吃猪大肠,尤其爱吃那种没洗干净的猪大肠,拿回家切切用油用葱花一炒,臭上加香,一吃能吃大半斤下去。爱吃就吃嘛,倒不失朴实可爱。她不一样,她既无法改变自己的遗传,又沾染了现代社会的虚荣,弄得越发失去了自己……”

  “她长得怎么样?”

  姜学成迎着她的目光:“非常漂亮。”

  “明白了。”

  “男人嘛,都虚荣,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姜学成不无尴尬地咕噜了一句。晓雪谈淡一笑:“也不能说就虚荣,谁不喜欢赏心悦目?”“可惜的是:漂亮的女人,自私,愚蠢;聪明贤慧的,又很少漂亮的。”他看着晓雪的脸,说:“晓雪,知道吗,你是一个难得的例外!”“姜医生!”晓雪的声音严厉而冷淡。

  姜学成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无边无用的夜空。

  姜学成又开始说了:“最初她引起我注意的,的确是她的外貌,在她不动不说话的时候,十分动人。但很快我就发现她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但我还是和她结了婚。想知道为什么吗?”晓雪转过头看着姜学成,姜学成不看她,继续说:“……从上大学的那天起,我就发誓毕业后一定要留在这个城市里。医学院的学生都愿意留在大城市大医院,不知别人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知道我。我不是为了舒适为了虚荣,假如我学的是地质或导弹,我会毫不犹豫地去荒山野外去大漠深处。我的专业是医学,医生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和先进的设备技术,这只有在大医院里才能实现,再好的医生在工厂卫生所或县城小医院里呆长了也得退化,更何况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准医生!毕业的时候,同学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我借助的是她父亲的力量……”

  “不惜以一生的幸福为代价?”“没有事业才是男人最大的不幸!”晓雪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会生气,而且知道此刻你肯定在想;这是一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无情无义的家伙……那些事是我思想最深处的想法,对谁都没有说过,也完全可以不对你说……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要送孩子。我走了。”

  晓雪没料到会这样,她正想听下去,但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姜学成的细心体贴,使她觉着新鲜、温暖。

  第二天中午午休时,姜学成又把电话打到了晓雪单位:“没结婚前,她从来没说过不要孩子,也没学会像现在这样浓妆艳抹。她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还不算庸俗,对那时的我来说,这也就够了。我哪里知道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要仅仅这些我也就忍了,让我忍受不了的是婚后她对我的态度。在她的眼里,我不过是她的一笔可以随意支配的财富,我们之间毫无平等可言……”

  “要是回过头去让你重新选择呢?”“事业我要,但不要她,我会想别的办法的。”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陆续多了起来,姜学成回头看了看,说:“要上班了,再谈。晚上我去你家。”

  晚上,姜学成在晓雪家吃的饭。晓雪安排丁丁睡觉的时候,他在厨房里帮助晓雪洗碗。晓雪来到了厨房。

  “睡了?”“睡了……我来吧。”

  姜学成用胳膊肘挡开晓雪,拿起一摞洗净的碗,控干水,放进碗柜里,然后洗干净抹布,再四处擦拭:炉灶、操作台、水池边。

  他认真、细心、熟练。晓雪看得都有些呆了,长这么大没看过一个男人这样子来做这些事,她感动而又有点凄凉。姜学成边用力擦灶台上的油渍边说:“晓雪,知道吗?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什么都对你说,就因为你也是个聪明人,而且善良,你能理解一切。……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若能够有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女人,是一种钟么样的幸福?”这时,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晓雪反应过来后,征住了。

  片刻,钟锐提着东西出现在面前。他看一眼倚在厨房门口的晓雪,看一眼腰扎围裙、手拿抹布的姜学成,也征住了。

  “你……出差回来了?”晓雪先开日说。

  “刚下飞机。给丁丁买的玩具,顺路送过来……你好,姜医生。”钟锐放下东西,又说:“我走了。”

  “钟锐!”晓雪叫着追出去。

  钟锐在门口站住,温和地道:“我回公司。公司里还有许多事。”说着出了门。

  门关上了,晓雪失神地在门口站着,一动不动。

  这件事成了压倒他们婚姻这匹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晓雪回到妈妈家,“丁丁呢?”妈妈问。

  “钟锐接走了。”见夏心玉不明白,晓雪进一步解释道;“钟锐打了个电话来说想接孩子出去玩玩。”

  “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我们打算,离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昨天。”

  “你们俩又怎么了?”晓雪沉默一会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么说来,倒是姜医生促成你们的离婚了?”“表面看是这样。”

  “姜医生对你是什么意思?”“妈妈,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跟你谈谈这件事儿。……他约我晚上出去吃饭。”

  “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你怎么想?”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要想,晓雪。想想和钟锐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想想下一步你的生活怎么安排、还要想想丁丁……”

  “我答应姜医生晚上同他去吃晚饭……我不能再装傻,成不成都要跟人说个明白。”

  “打算成还是不成?”“您说呢?”“从同行的角度说,他是个好医生,别的我说不出什么,不了解。但我觉着现在这事对你并不是主要的,新的感情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你的问题。”见晓雪不明白,夏心玉又说:“晓雪,振作起来。以前你可不是现在这样啊,学习好,自尊心上进心那么强,熟人们都说你活像我……”

  晓雪苦笑道:“那时候我多大,现在多大?过了三十往四十上奔了妈妈!我早已不是想入非非的年龄了。”

  “三十岁正年轻!”“对您来说当然是……”

  “不是对我,是对你!可惜的是你年龄虽轻,我是说生理年龄,但你的心理年龄却过早地老了……”

  “妈妈,以后再上课好不好!”“你打算跟姜医生怎么说?”“感谢他的信任。”

  “没有别的了?”“没有别的了。怎么可能有别的?他是个有妻子的人。我绝不会接受一个抛弃妻子的男人,不管什么原因!”这是一个有相当挡次的餐馆,门外不大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轿车。晓雪赶到时,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姜学成。

  身穿红色旗袍、面带微笑的小组为他们拉开了门,餐馆里的清爽、宁静立刻迎面扑来。姜学成示意角落里的一张小餐桌:“我们去那边?”晓雪点点头,跟着他走。这时,餐馆里响起了一个响亮的童声:“妈妈,我和爸爸在这儿!”晓雪闻声看去,看到了正与爸爸相对而坐的丁丁。钟锐一下子站了起来。

  丁丁不明白地看着三个不说话的大人。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牵手--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街道办事处。七年前,他们在这里登记结的婚。现在这里比那时已经豪华多了:铺了地砖,钉了一圈深棕色的挂镜线。当年那个笑眉笑眼的中年妇女已不见了,桌后坐着的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子。男子在屋里也戴着副墨镜,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隔着墨镜,男子在念手中纸上的字:“……离婚理由:性格不和。于亥处理:儿子钟丁丁,括号,五岁,由女方抚养。”念到这儿,男子抬头扫视了一眼立于面前的两个当事人,晓雪忙对他点点头,钟锐不表态。

  “这位男同志如果你想不通,可以去法院。不过凭我的经验,去法院也是这结果。孩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男子说道,声音倒是十分和气。

  钟锐生硬地道:“可以没有父亲!”“就说是呀。所以我们劝你们不要离婚不要离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解决非得走这条路……”

  钟锐泄了气。

  男于接着往下念:“每月男方付孩子抚养费,三百。财产处理:现金平分,电器家具等实物,留给女方及孩子。”他看两人一眼。见两人点头,又念:“离婚双方的其他协议:住房归男方,女方未婚前可由女方暂时居住,一挨结婚,立即搬出。”他再看看晓雪,晓雪点点头。

  “别的没有什么了吧?”见二人都摇头,男子道:“签字。”

  晓雪接过了笔,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却不知该往哪签,钟锐看她一眼,在签名处指了指。晓雪签了宇,钟锐也签了字,然后一人接过一张协议书。出了门后,二人点点头,分别走了。

  秋风吹来,树叶沙沙飘落。

  晓雪推开资料室的门,周艳刚放下电话,听到门响,回头问道:“彻底办完了?”“嗯。”晓雪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她觉着很累。

  “他给你来电话了!”“谁?”“接班人。”

  “我现在没心思开玩笑周艳。”

  “得了!……约你今晚一起吃饭,时间地点照旧:不能去,就给他去个电话。”晓雪拿起电话就拨。

  “为什么不去?”见晓雪不响,周艳又道:“他人不错,在社会上有地位,钱也不少挣,对你又好,你还要什么?”晓雪接通了电话:“请找姜医生。”

  姜学成值夜班在家里休息,接电话的小护士告诉了晓雪他家的电话。晓雪电话打来的时候,姜学成正在家里跟妻子谈判。

  “……这个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姜学成对正经在镜前梳妆的妻子说。妻子用发卡把额前弯曲的刘海卡上去,露出白白的额头,又打开粉底霜,用食指挖出一小块,一点点往脸上拍匀,不说话。

  姜学成鼓足勇气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妻子开口了:“我只要一样。”

  “只要你要,就是你的!”姜学成直起腰来,语气热切。

  “真的?”“你说!”妻子嫣然一笑:“我要你。”

  姜学成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时电话铃响了,姜妻抓起了电话。

  晓雪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完全没有准备,不知应答好还是不应答好,一时没能出声。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对方的声音突然严厉了,“你是谁?说话!”这时再说话已经晚了,晓雪下意识地把电话从耳边拉开,却忘了应谈放下。尖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真有你的啊,竟敢打电话到我家里来了!看上我们姜学成了?迫不及待了?他现在就在家里,你来吧,来啊。”声音又陡转,“你这个不要脸的!………”

  周艳听着了,想去夺电话,晓雪仿佛这才惊醒,一下子把电话扣死了。

  周艳兴奋不已:“够泼的啊!下次把电话给我,对付泼妇是我的强项。”

  那边姜妻放了电话,看着镜中的姜学成问:“她是谁?”姜学成不吭声。女人回过身来,一对大眼睛死死盯住他;“你离婚就是为了她吧?”姜学成还是不吭声。女人没徐口红的嘴唇颤抖了:“她很漂亮?……是个小姑娘?……说话!”姜学成就是不说话,躬背低头坐着,一副生死由你的架势。

  女人火了:“不说是不是?没用!我查得出来,这点小事儿,喊!”

  这天,晓雪和周艳正在资料室吃午饭,门“砰”地被推开了。

  两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分艳丽的陌生女子,她身材高挑,弯曲而随意的刘海下,是一双顾盼流光的大眼睛。

  “谁是夏晓雪?”两个人几乎同时明白了来者是谁,晓雪呆住了,周艳却笑吟吟地站了起来:“你是谁?”姜妻打量着对面这个三十多岁的平常女人。心里踏实多了。

  “怎么,看上我的男人了?”她问。

  “主要问题在于,你的男人看不上你了。”同艳说。

  “你!……”姜妻被噎住了,片刻后,面部肌肉开始痉挛。

  的,她伸出指尖鲜红的手,向周艳冲过去。

  晓雪一下子挡在了周艳的前边。

  周艳扒拉开晓雪,挺着胸往前凑:“来啊,文的,武的,我候着。提醒一句,看看清楚此刻你在哪里,免得吃了亏还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二人几乎是胸脯贴着胸脯,鼻尖对着鼻尖,关键时刻,姜妻明智地后退了一步:“我、我找你们领导去!”“去吧。我们领导在二层右手第二个门。他正闲着没事干呢,正需要来点刺激。”周艳轻飘飘地说。

  “我跟他告你这个不要脸的第三者!”“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我是为你着想。”

  这下子连晓雪都不明白了,与姜妻一道看着周艳。

  周艳一笑:“如果叫我们领导看见你——我们领导可是个男的——准得想,一个女人泼成这样,别说第三者了,就是再有个第五者、第八者,都合情合理。”

  姜妻这才明白今天是遇上对手了,“你、你……你等着!”丢下这样苍白的一句,气急败坏地冲出去。门“砰”地关上了。

  周艳异常得意兴奋,连连问晓雪:“怎么样?怎么样?”“你不该这么刺激她。”晓雪忧心仲仲。

  这天晚上,晓雪几乎一夜没睡,早晨起来,她脸色焦黄,横肌下垂,头发都似乎干燥了许多。上次一起吃饭,姜学成跟她准备跟妻子摊牌,她坚决反对,他却还是这样做了。这使她觉沉重,同时又有一丝暖意。这暖意持久地横夏在心底,令她动,令她软弱,令她苦恼。早晨她送了丁丁后往单位赶,眼睛明看到了路上一堆啤酒瓶的碎碴儿,脑于却了无知觉,骇车直了过去,车带被扎破。等她找到修车的地儿修好车,已经快到班时间了。

  资料室里坐满了人,综合处在开会,处长正在讲话:“……从上次开会以来,我们处所属各单位现在是两极化,搞得好的,很好,没搞好的,很糟。好的继续搞,糟的……”

  停住了,室内安静极了,人们都两眼溜圆地看着他。

  这时门被轻轻、轻轻地推开,晓雪溜了进来,但她还是不避免地被发现了。

  “夏晓雪,怎么才来?”“我……”

  处长听都不要听了,摆摆手:“糟的,比如资料室,现在你是两个人吧?”周艳、晓雪点点头,处长道:“这次要下去百分之五十!……”

  一阵“嗡”声,晓雪、周艳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又迅速闪开了。

  嗡声中,处长又道:“至于留谁,走谁。你们自己定……”

  会议结束了,人们都散了,留下一屋子的狼藉,晓雪擦桌子,周艳扫地。晓雪擦完桌子,把抹布仔仔细细洗好,晾上,周艳刚好扫完地,晓雪赶紧去门后拿来撮子。周艳忙伸手接,嘴里连道:“谢谢!谢谢!”晓雪一手把摄于举到背后,一手去抡周艳手中的扫帚:“我来我来!”两个人你争我抢了几个回合,周艳身手矫健一些,抓住了晓雪手中的撮子。晓雪不撒手,周艳热情地抢夺,由于过于热情,撮子抢到手时,被对方抽走了扫帚。一时间,两个女人手里拿着调换过来的工具,愣住了。

  晓雪轻轻碰碰周艳的手,说:“给我吧。”

  周艳痴了一般,没动。

  “周艳?”“咣!”周艳把撮子扔到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算了吧,晓雪!”她说,同时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你也坐吧。”晓雪坐下了,低头看着桌上一个圆圆的茶杯烫痕。周艳也不说话,仰着脸研究墙角的一络蛛灰。远处,公路”轰轰”的车流声传来。

  “他们也真够缺德的了!”许久后,周艳说。

  “凭心而论,这个资料室确实也用不着两个人。”晓雪叹口气说。

  “他们处里就用得着那么多人吗?他们怎么不走。让我们走?还有,想裁谁就痛痛快快地说。都怕得罪人,把难题往下面推,叫咱俩定,咱俩怎么定?这是人办的事儿吗?”晓雪不说话了,又去看桌上的烫痕。这一次,周艳把目光转到了晓雪的脸上,目光里是一不做二不休的神情。

  “晓雪,我的情况你知道,离了婚,自己带着个孩子……”

  “咱俩情况一样……”

  周艳急了:“是一样,又不大一样,你是离了,可后面早有一个侯着的……”“前一阵我好像听你说你正跟一个经理处朋友……”

  周艳辛酸地笑了:“什么经理啊,一个骗子。这事不怪谁,怪我,怪我傻。三十多了还带着个孩子,哪个‘真数’能轮上你傍?晓雪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该了解我,但凡有点办法,我也不会跟你抢这个饭碗。”

  “这我知道。不过你也得理解我,我和姜医生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你想有就有!”“但我不想。”

  “那就是你的事了。”

  “你……你不能不讲理。”

  “什么叫讲理?我走,你留下?”“我役这么说……”

  “你这么说了也没用,我反正是不走!”晓雪很生气:“我也不走。”

  “好,那就叫领导定吧!”电话铃响了,周艳拿起电话,态度生硬地:“找谁?”“周艳吗?我是姜……”

  周艳把电话往桌上”砰”地一摔。

  晚上,姜学成来到晓雪家,他这才明白了电话中周艳大光其火的原因。

  “晓雪,”姜学成说,”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在你这样重大的事儿上发表意见,如果我有资格,知道我的意见是什么吗?”晓雪看着姜学成。

  “……那一直是我理想中的生活,”姜学成跟睛向一个看不到的远方看去,”早晨,她送我上班,晚上,她等我回来。桑上是热腾腾的饭莱,身边是吵吵闹闹的孩子,男耕女织,朝朝暮暮。我有能力养活我的老婆和孩子,养活三四个孩子没有问题……”

  他把脸扭过来,盯着晓雪的眼睛,“晓雪,我已正式提出跟她离婚了,”

  晓雪只是摇头,样子很苦恼。

  姜学成起身告辞:“你的心理我完全清楚,我只一句话:在我没有资格之前,我绝不会再来就这件事情打扰你!”晚上,医院里,一个高个儿女人“蹬蹬蹬”地沿走廊走来,漂亮的脸蛋绷得铁一般生硬。她走到手术室门前站住,不耐烦地看看表,踱步,又几次想去推那两扇门,好歹算是克制住了自己。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士和一辆平车先行出来,车上躺着的人看不出死活。两个护士一个推车,一个手里高举着输液瓶子,“轧轧”地消失在走廊拐弯处。又过了好久,大门再次开了,走出来几个疲惫不堪的人。前面一人看到等在门口的女人,立刻回头冲门里叫:“姜医生!夫人接你来了!”

  姜学成定出来,看到妻子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拽住她从手术室门旁的侧门走了出去。侧门外是一个小花园,他板着脸一直把妻子拉到花园中间才站住。他是个爱面子的人。

  “你跑这来干什么?”“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了吧,我在工作。”

  “还好意思提工作!是不是早忘了你的工作是谁给的了?”“没忘。事实证明,你父亲是做了一件好事,我之于这所大医院,这所大医院之于我,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双向选择。”

  “达到了目的就想把我一脚踹开啊你,没门儿!”

  “我为这个目的是付出了代价的。”

  “合着你跟我结婚整个儿就是个……交换?”“不等价交换。我得到的不过是我该得到的,而付出的却是我生命中黄金般的八年!”姜学成说到此陡然激动了起来,“给了你八年,该够了啊你!”“不够不够就是不够,我要你把一辈子都给我,我爱你!”姜学成厌恶到了极点,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姜妻在后面喊:“好好好!我这就找我爸爸去,他老人家好歹还在位。”

  姜学成站住了:“我劝你不要去……”

  “害怕了?”“怕你失望。我比你更了解你父亲,我们都是男人,同一类型的男人。顺水人情的事他可以做,但要让他做出明显有悖常理的事,他绝不会做,哪怕是为了他的女儿。他的仕途比他的女儿更重要。他知道我是一个上上下下都公认的好医生,是一个在医学界有影响的青年专家……”

  姜妻呆住了,俊俏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面具。姜学成不由动了侧隐之心,缓和了声音:“你先回去,咱们的事等我回家再说。”

  姜妻勃然大怒:“咱们的事?什么事?咱们没事!是你要离婚而我不离!我不离你就别扭离!随便你找哪:派出所、法院,中级、高级,我陪着!姜学成,你没理由跟我离婚,我作风正派从不在外面乱搞男人。嫌我不要孩子?我这是为国家着想……姜学成,你睁眼看看你面前站着的是谁!谁想招我不痛快谁就别想痛快!”她的声音尖厉到了极点,引得好几个病房的人打开纱窗探头向这边窥探。姜妻说罢就走了,留下姜学成站在原处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天,姜学成没回家去,他让夜班医生回家,自己住进了值班室。这天夜里病房事情很多,他被叫起来三次,早晨起来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嘴里又苦又臭。他挤了点别人的牙膏在手指上,刷了刷牙,方感觉好一点。早晨是病区最热闹的时间:洗漱、打饭、洗扫,病人、卫生员、护士……你来我往地在走廊里穿梭。

  姜学成把自己关在值班室里,静待上班。他毫无胃口,也没去食堂吃饭。差五分八点时,他站起身准备向外走。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是值班护士。护士身后,站着一对笑吟吟的金童玉女:晓冰和何涛。

  他们临时决定要结婚了,完全是自作主张。起因是因为何涛要报名去西藏支边,本来说好是一年的,后来又改成了三年。

  何涛告诉晓冰这事时是在一个黄昏,在他们常去游泳的那个湖边。

  晓冰听完后迅速地说:“三年?好啊,你去吧。”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等不等我?”“决不等。”

  “为什么?”“没这个义务。”

  “等丈夫归来是妻子的基本义务。”

  “谁是你妻子?”“你。”

  “谁说的?”“我。”

  晓冰黑黑的眼睛凝视了何涛几秒钟,然后转过身一声不响地走了,何涛跟着她走。静静的湖畔响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一对很老的夫妻由对面慢慢走来,两个人的头发都已经雪白,秋风由他们身后吹过,吹乱了老太太的短发,老头伸手为她把乱了的发丝捋在耳后……

  他们与晓冰两人交错而过,晓冰扭脸目送着老夫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这样老……”

  “再美丽的皮肤也不会永远年轻。有人说,笑和哭都能生出皱纹,女人的皱纹是男人给她刻上去的。男人按照自己的意图刻画女人的脸,你使她幸福她就会笑,你使她不幸她就会哭。我保证,我的晓冰脸上刻画的将全部是幸福……”

  晓冰的眼睛亮闪闪地发光。

  “等我回来,嗯?”“不!”

  “不?”“先结婚。”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夏心五是在下午上班前,知道晓冰打算结婚的。晓冰还在电话里告诉她:“打算旅行结婚。也不想去更多的地方。他家不是在烟台吗,去一趟他家,顺便在胶东沿海转一圈。”

  “具体哪一天结婚?”“那就看何涛能买到哪天的车票了。”

  夏心玉不说话了。

  “妈妈,您生气了?……要不,我去找何涛,先不要买票。”

  “算了算了,都定下的事了还做这些姿态干嘛?……结婚手续得在走前办了吧,父母可以无视,不能无视法律。”

  “妈妈!”“想想我也该知足了。何涛的父母认识都不认识你呢,上门直接就是儿媳妇了。”

  “就是说您同意了,妈妈?”“一定要把结婚手续先办了。”

  “这我们倒是想到了,安排在明天去办。”

  “明天?……知不知道办结婚手续需要些什么?”“不就是双方的证件,单位介绍信什么的,对了,再给办事处的人带包糖!”“还要带婚前体检合格表。婚前体检的全部结果出来,至少需要一周。”

  “哇!”晓冰看看手表,“何涛可能现在票都买到了。”

  “那只有退票。”

  “妈妈,你帮我们行个方便吧,你知道的,我和何涛绝对健康。”

  “我们是专科医院,没有婚前体检表。”

  “这些事您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呢!””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晓冰发愁了,突然她双手一拍:“有办法了!”姜学成就是晓冰的办法。姜学成听晓冰说完始末,忍不住笑起来:“这都还是研究生,居然不知道婚前要体检!”

  “我们的专业都跟结婚无关。”晓冰说。

  “买的哪天的票?”“下周三。”何涛说。

  见姜学成沉吟着,晓冰赶快又说:“姜医生,帮帮忙,给个表填填得了,我保证我俩健康,真要被查出不出卖你。”

  姜学成又被逗笑了:“想哪去了!关键是得为你们负责。婚前体检很重要。”何涛对晓冰道:“要不算了,我去退票。”

  姜学成自语道:“别的都好办,就是血的化验结果出来得较慢。”

  晓冰忙道:“血春天在学校里刚查过,我们都没问题……信,等我把化验单要来给你看。”

  姜学成释然了:“那就没问题了……这样,我带何涛检查他又对晓冰道:“请一个同事带你去。所有检查用不了一个时,我保证你们按时出发。”

  晓冰跟一个女医生走了。姜学成为何涛做外生殖器检时,发现他包皮过长,建议他做包皮环切术,并告诉他,手术小,门诊就做了,只是做完了总得有个恢复期,这样他们将不按计划出发。

  “不做不行?”何涛不甘心。

  “不要心存侥幸,倘若引起嵌顿,会有生命危险。就算你在乎,出现问题,对晓冰也不好……你跟晓冰商量一下,推迟十天半月的,以后的日子长着哪。”

  “不行不行千万别跟晓冰说。”何涛小声地。“那太寒碜了。”

  “不说可以,但有一个原则,这事不能忽视。”

  “那只好我突然出差了。”

  “看来只能这样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约好明天上午手术,手术后,何涛去一个同学家躲几天。晓冰拿着体检表回来了,兴奋得脸儿粉红,问姜学成道:“怎么样?”“棒极了。”

  何涛问:“你呢?”

  晓冰说:“跟你一样。”

  大家都笑了。

  秋天,月夜。何涛拎着箱子,背着背包,提着行李卷走在树影婆婆的校园里。晓冰背着背包、拖着箱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筒子楼一间无人的房间里。屋里只有一张光板床,一张三屉桌。这是何涛为结婚踢学校借的,三个月后赴西藏时交还。

  晓冰走进筒子楼,来到房门前藏门,里面无人座声。她试着推门,门竟然没锁。她有点迷惑、有点迟疑地走进去。屋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清因。晓冰突然回头,只见何涛站在她的身后微笑。晓冰张着一双梦幻般的大眼睛。久久地看着何涛,小声问:“这就是我们的屋?”何涛点点头。

  “这么大……”

  “我一个星期后就回来,这期间你要把它填满,嗯?”“嗯。”

  何涛伸手想开灯,晓冰不让,“我现在不喜欢灯光。”

  月光清澈,屋内亮如白昼,但又不同,要柔和美丽得多。晓冰在屋里走来走去,仙女般轻盈。她看到了何涛的东西:“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还上着镇!里面是什么?”晓冰用食指托着锁在箱子拉链鼻儿上的一把小巧的锁,问。

  “隐私。”

  “我也不能看?”“尤其是你不能看。”

  “明白了。”

  何涛倒不明白了。

  晓冰“嘁”了一声:“还不是,啊,从前的那些人儿给你的情书。”

  何涛只笑不语。

  晓冰说:“可惜她们都是历史,只有我,是现实。”

  何涛一把把晓冰搂在胸前:“对,只有你!”二人极近距离地相互凝视,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一点一点靠近,靠近,融合……

  月华小屋里,出现了一座美丽的爱情雕像。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3: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月亮升上了中天,二人相惯坐在光光的板床上,没有一句话。晓冰如在梦中,一个她向往已久、想象已久的梦。她心急跳,血奔涌,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却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整个身体轻飘飘如一片即将随风而去的羽毛。她阂上睫毛浓密的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

  “……我送你回家晓冰,时间太晚了。”

  晓冰诧异地睁开眼睛:“你怎么了?”何涛躲开那双葡萄珠胶的黑眼睛,否则,他所有的努力将丧失殆尽,他会不顾一切。即使真有生命危险算得了什么,在这种时刻?!但是,可能会对她也不好。对她不好的事他不能做,她在一切之上。他拉住她的手:“走!晓冰,快点!”晓冰不动。何涛的眼睛都红了,他极力克制使自己,牙齿因此开始打颤。他恳求她:“走吧晓冰!……这样子不行,我,我太难受了。”

  晓冰目光曚胧:“为什么……不行?”“等我们正式结婚,等我回来!一周后!”晓冰自以为明白了,认为这是何涛对她的尊重。尽管不愿意,作为一个女孩儿,她也实在不能再说什么了。她搂住何涛的脖子耍赖:“那你再亲我一次。”

  “最后一次!”晓冰点点头。何涛双手捧起了女孩儿向他仰起的光洁面孔。

  八点半,何涛准时来到外科医生办公室;科里的晨会刚散。

  姜学成走出来,脸色发灰,神情疲惫。妻子来医院找他了,大吵大闹,惊动了整个病区。他几乎又是一夜没睡。何涛问:“姜医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啊,没有……昨天晚上,休息得不太好。没事。走,去治疗室。何涛躺在治疗室的床上,姜学成让护士准备好所需器械、药物后,就让她先出去了,没有要她给何涛备皮。姜学成在何涛阴部手术区域涂上皂液,亲自备皮,这本该由护士来做,他怕小伙子会难为情。凭着一个医生、一个过来人的敏锐,他断定何涛尚未与异性有过肉体接触。有人推开了治疗室的门。“姜医生,您的电话。”是一个小护士。

  姜学成头也没抬:“我这正忙!”“我跟她说了。可她说,她是您丈母娘。”小护士又补充一句,“她挺火的。”

  姜学成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他把刮毛刀递给小护士,简短地道:“接着备皮!”然后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小护士接着给何涛备皮。一阵阵风从敞开的窗户欧进来,吹动着一个药水瓶上飘飘欲掉的标签,标签上写着“2%丁卡因”。风终于把标签吹掉了,标签飘到了地上。

  姜学成铁青着脸回来了。他本来以为是他空子冒名打来的电话,没想到还真的是丈母娘来责问他和她女儿的事。他对她不能太不客气了,所以就忍声吞气地听她发火,说废话,直说得他心头火起,情绪恶劣。

  护士已经备好皮了。她消过毒,铺好了手术巾,要学成戴好手术手套,拿起针管,示意护士把麻药递过来。护士拿过那个没有标签的瓶子。

  “姜医生,这是不是普鲁卡因?”姜学成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护士将瓶盖消了毒,把药液倒进一个无菌弯盘里。

  姜学成用针管从弯盘里抽取药液二十五毫升。

  针头刺入何涛的阴茎,药液缓缀注人,做局部浸润麻醉。

  姜学成用针划局部皮肤:“什么感觉?”“疼……”

  戴手套的手又从弯盘里抽取了十五毫升药液。

  药液再一次注入。

  五分钟后,何涛感到胸闷,他末及跟姜学成说,呼吸就开始困难,憋得面部青紫,紧接着,他全身袖搐……

  “快去叫人!”姜学成大喊,小护士跑出去。

  姜学成对何涛实施心外按摩。主任及其他医生赶到了,但何涛的呼吸心跳已经停止了。

  抢救开始。

  “气管插管!”

  “心脏按摩!”“三联针!心内注射!”“加压给氧!”姜学成一下一下按理何涛的心脏,全部感觉都集中在了手中这团温热但已丧失了活力的肌肉上。护士用纱布频频替他擦拭额上层出不穷的汗水。

  二十五分钟后,何涛的心跳恢复,心率每分钟一百三十二次,很弱,但整齐;又过了半小时,他自主呼吸恢复,次日,何涛被送进了医院的特护病房。

  何涛被送进病房后,在打扫治疗室时,人们在床下发现了那张“2%丁卡因”的标签。

  中午,晓雪刚吃完饭,晓冰找来了,让姐姐利用中午休息的工夫陪她上街采购。她们走进了晓雪单位附近的一家大商场。

  “何涛他们学校也是,怎么能叫一个正准备结婚的人出差呢?”“可气的是人家还挺乐意。”

  “那还用说,受重用了呗。”

  晓冰笑了。

  “借给何涛的那间房间有多大?”“十五平米呢!何涛说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它填满,除了各人的衣服,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呢。姐姐,你可得好好帮我参谋—下。”

  “没有问题!”晓冰的目光被一个无头男模特身上的深蓝色丝缎睡衣吸引住了,她站在模特前比比个头,断定它跟何涛的身高差不多,于是请小姐拿来一套。

  “姐姐,你看怎么样?”晓冰举着睡衣叫。

  晓雪过来了,手里拿着件女睡衣,淡粉色,蝉翼般轻薄,她拿它与晓冰手里的男睡衣并肩比了比。

  晓冰羞红了脸。

  晓雪笑了。

  这晚月色依然美丽,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子倾泻进来,一片银辉。晓冰手里拿着扫帚、抹布、水桶、拖把等。进门后,先把一个随身带来的小录音机打开,然后在柔美的音乐声中开始清扫房间。

  这里已经是一个温馨的小窠了,双人床,窗帘,各种小装饰一应俱全。晓冰从一个购物袋中取出床罩往床上铺,但她的神情远不及上次那样甜蜜愉快,显得心事重重。

  何涛学校,晓冰脚步匆匆地向何涛系主任的房间走去,她推开门,桌后正工作的中年人抬头。晓冰向他询问。

  ——何涛没有出差。

  ——这些天他没有来学校。

  ——他去哪里丁学校不知道。

  晓冰不知怎么离开的那间屋子。

  “晓冰,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吃饭了没有?冰箱里还有米饭,我给你炒炒!”夏心玉对晓冰说。

  “不要!不吃!”“怎么啦?……有什么事跟妈妈说。”

  “何涛……”晓冰哽住了,泪水堵住了嗓子。

  “何涛还没回来?”夏心五猜测着。

  晓冰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是去出差,哪能说什么时候回来就准能可钉可铆地回来?事没办完,没买着票,都有可能……”

  “不是,根本不是!”晓冰泪流满面,跺脚大叫。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走的时候他说,到了那就绪我来电话,可他没来电话。他还说顶多去一个星期,现在都八天了,连他影子都汲见。我心里着急,就去他们学校了,才知道、才知道……”

  “什么?”“他压根就没出什么差!”“那他去哪了你分析?”“还用得着分析?明摆着,遇上什么更志同道合的人了……”

  “不可能,何涛那孩子不是那种人。”

  “他是!他跟我就是一见面就喜欢上了的。他跟我能这样跟别人就能这样!他们男的全都一个样!”“现在说什么都是瞎猜。不过事情要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也就不值当为它难过了,这么脆弱的感情,早结束早好。”

  晓冰拼命摇头:“没用妈妈,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这么想过,没用。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我现在才明白姐姐当初对钟锐的感情,……妈妈,要是何涛真的跟别人好了……我怎么办呀?”夏心玉抚摸着女儿长长的头发,什么都说不出来。“……丁卡因局部麻醉作用发生迟缓,所以第一次注射后何涛仍然能说疼。那时候我要是想一想就好了、为什么我就没有想一想呢?……想也没想就又注射了十五毫升的丁卡因……当时我脑子太乱,情绪糟极了。这种时候不该做手术,哪怕是最小最小的手术……”

  姜学成坐在晓雪对面,翻来覆去咕噜这几句话,像祥林嫂一样。他胡子大约好久没刮了,两颊深深下陷,以至于他刚进门的时候,丁丁都没有认出他来。

  晓雪心乱如麻,那温暖的小窠,妹妹那快乐的笑脸,在她脑中叠来叠去如放电影一般。

  “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吗?”许久,她说了这么一句。

  “已经通知他的单位和家人了……”

  “还有晓冰呢,晚冰!”“还有我!……帮帮我,晓雪!”

  事故调查小组所做结论如下:

  “本事故属外一种医生姜学成、护士陈西粗心大意,违反操作规程,不执行查对制度,把百分之二丁卡因误认为百分之一普鲁卡因局部浸润四十毫升,导致病人中毒致残。

  “盐酸丁卡因的毒性较普鲁卡因大十至二十倍,局部麻醉作用发生迟缓,一般不用于局部浸润麻醉,若用于其他麻醉方法如粘膜表面麻醉,剂量一般不超过每公斤零点五毫克。本例用量为四十毫升,已超过常用量的二十六倍左右。用药后,病人突出症状为严重的心脏抑制,引起低血压、房室传导阻滞,导致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五十分钟后病人心跳呼吸恢复,五天后反射开始恢复,十二天后意识有好转,二十天后有简单的语言能力,一月后能自己进食及下床活动。但由于脑缺氧时间过长,脑水肿严重,病人虽恢复了生命体征和一定的生活能力,却遗留下了脑缺氧后遗症——痴呆。其主要表现为:反应迟钝,吐字不清,烦躁,不由主动作,记忆力丧失,有时生活不能自理等。

  “结论:二级医疗责任事故。”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牵手--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周艳板着脸借书、收书、盖章,对任何人没有笑意,连处长进来她也不抬头。“哟,周艳儿,不理人了!”为表示亲切,处长特地在“艳”字加了个儿化音。

  周艳不领情,仍麻搭着眼皮子在一本本新书上“叭叭”地盖章:“是处长呀。对不起,我正在工作,不知道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就是那个,上次开会定下的事,你们定了没有?”“什么事?”周艳明知故问道。

  处长一咬牙:“裁员,你和夏晓雪商量了没有?”“商量了。”

  “……谁走?”“谁都不走。”

  处长想发火,想想,反而更加和气地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资料室只留一个人,是定了的。”

  “既然你们已经定了,那就定到底。反正呀,你们定了我走我也不走,走了就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死在这里。”

  处长抬头环视一下室内:“夏晓雪呢?”“不知道。”

  “是暂时出去了还是一直就没来?”“不知道。反正我是八点半准时进的这门儿,到目前为止,没看到她。”

  两人正说着呢,晓雪匆匆推门而进,“处长!……周艳。”

  处长看了看表,九点半了:“你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

  “家里家里又是家里!这么着吧,……”他沉吟了一下,按照他的想法,他实在是希望周艳走而夏晓雪留下,周艳这个要什么没什么、却好捅个漏子的泼辣娘们儿真是叫他腻歪透了,他至今想起书屋被封的事儿仍然痛心不已。叫谁说,她都不如夏晓雪,可有一样,她比夏晓雪厉害、难缠。两害相权取其轻,况且夏晓雪正有现成的口实摆这呢。“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对晓雪点了点头,率先出去了。

  晓雪急忙跟出去。

  周艳没心思干活了。她感觉到处长可能要让夏晓雪走,但这事光凭感觉不行,没有明明白白定下来之前,她心里就不能踏实,一分钟不定,一分钟不踏实。

  晓雪回来了,进门就直奔自己办公桌前,拉开袖屉,向外收拾东西。周艳一直揪着的心立刻舒展开来,但几乎同时,她又开始为晓雪难过。她讪讪地走了过去。“晓雪,你这些天怎么了,总是迟到,偏偏今天让胖子碰上……”周艳一生处长的气时背后就叫他胖子。现在她虽然不生他的气,但是得站在晓雪的立场上叫他胖子。

  晓雪不说话。周艳也觉得再说下去没有什么劲,就闭了嘴。

  晓雪把所有的东西装到一个大纸盒里,抱着向外走。

  周艳怯怯地:“……我送送你。”晓雪没说话,只是走,周艳跟在她的后面,“别生我的气。……”

  晓雪已经出门了。

  周艳回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资料室,呆坐了——会儿,低下头,继续往书上盖章。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该给亥儿添外套了,一件像点样的外套怎么也得几十块钱。一想到五岁的女儿,想到钱,她的心立刻又硬了起来。

  “叭,叭,叭,”周艳盖章的动作干脆有力。

  这些天,为何涛,为晓冰,为姜学成,晓雪四处奔波,心身交瘁。

  经多方会诊,院方认定何涛已无继续住院的必要了。何涛母亲得到何涛意外的消息时,当即病例,至今在家乡医院卧床不起。鉴于此,医院为何涛联系民政收容所,晓冰坚决不同意。

  晓冰坚信何涛能好,她有一大堆的证据:某小儿脑外伤失去记忆,被医院宣布为无法医治了,其母亲不放弃努力,数年后,该小儿终于被顽强的母爱唤醒,现就读于北大图书馆系;某某植物人已经十一年,在其妻爱心的召唤下,于一日清晨睁眼说话,现已成为家中主要劳力;某某人……晓冰把这些资料都剪下来,贴了一个本子,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要照着去做。

  在医院的花园、小径、路边,一个穿病号服的痴呆男孩儿和一个长发披肩的美丽女孩儿肩并肩的身影已经成为医院的一道风景。

  花园的长椅上,晓冰拿着一本影集,无数遍地指点给何涛看。

  “这个女孩儿叫夏晓冰,也就是我。你看看,是不是我?”何涛看看照片,看看晓冰。“这个男孩儿是你,你叫何涛。”她拿出个小镜子,让何涛照,“你看看!”何涛盯着镜子久久地看自己,晓冰坐在一边久久地看他,目光中充满期待。

  何涛又看看晓冰,晓冰对他灿然一笑。

  何涛低头把影集中晓冰的一张照片取下,放入自己胸前的口袋。

  晓冰对他点点头,非常快乐。

  这天,开饭的时间到了,晓冰却没来。通常她一般下了课就直奔医院,在病人吃晚饭前赶到,晚饭就由她照顾何涛吃。晓冰不到,何涛就不吃晚饭,谁说也不吃。他手里拿着晓冰的照片,呆呆地坐在床上,向晓冰通常出现的窗口处看。突然,他眼前一亮,窗外走过一个长发被肩的姑娘。何涛向始娘挥挥手,她没理他,走了过去。何涛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站起来,急急向外追去。护士看到了,许多病人也都看到了,但谁都没有在意。何涛虽然痴呆,但很温和,从来不惹是生非。

  晓冰一小时后才赶到医院的。路上有一辆奔驰车超车时一头撞到了一辆大东风车的屁股上,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晓冰到时,晓雪和丁丁正坐在何涛的床上,床头柜上是他们给何涛带来的一饭盒酥鲫鱼。

  “何涛呢?”“我们来的时候他就不在。”

  “你们来有多长时间了?”晓雪看了看表,“二十分钟了。”

  这时同一病室的一个人告诉晓冰,何涛出去近一个小时了。

  何涛走出病房,不见了他追寻的长发女孩儿。他没有停步,一直走,竞走到了从前他和晓冰常来游泳的湖边。夕阳下的湖水如同金色的绸缎。湖中似有游泳者。一女孩儿清脆的笑声由湖心中传来。

  何涛好像看到了湖中游泳的晓冰,晓冰在向他招手。他脸上露出笑意,急急地向前走去。

  何涛向湖中心走去,水渐渐浸没了他的腰、胸、脖、头……

  当何涛头顶最后一圈涟漪消失时,厚重的金色绸锻般的湖面又恢复了它的完整。

  警车呼啸着来到湖边,捞起已浮上水面的穿着病号服的何涛。医院的救护车也赶到了,姜学成从车上跳下来。他一看到何涛的尸体,脚一软,瘫了下去。

  晓雪没有下车,一只手把丁丁的脸扭向别处。

  夜很深了,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凌志车,一个男人在车边来回踱步,“咔咔”的皮鞋声传出很远。

  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

  “喂?”“沈先生,我是夏晓雪……”

  “噢,我还没找到何涛,车没油了,一步也动不了。”

  “晓冰呢?”沈五一看一眼歪在车内座椅上熟睡的晓冰,“睡了。”

  “那就不要叫醒她,这些天她太累了……等她醒了再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何涛……何涛,何涛不在了……”

  晓雪的声音莫然中断——电话被沈五一扣死了。

  沈五一任手机忙音“嘟嘟”地响,忘了收线。

  一刻钟后,接到晓雪电话的钟锐开着切诺基赶到了。

  这里是一个环境优美的地方,松柏青翠,垂柳炯娜。浓荫覆盖的小路上,走来——个面色苍白、神情坚定的姑娘。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姑娘走到存放尸体的冷库门口,两个身穿蓝大褂的工人要过了她手中的条子,三人走进冷库。冷库与普通房间没什么两样,大白墙,水泥地,里面摆着三排一格一格的铁皮柜。这些柜子很像放大了的文件柜,或机关浴池的衣柜。工人打开标有十三的柜门,顿时,一团白烟滚出,两个工人一人一边,从里边“咣”地拉出一个担架。

  “看看是不是?”妨娘打开蒙着的白单子,看到了那熟悉极了的面孔。那嘴,那额头,那每一道纹路……她再把单子往下拉,看到了为探亲见妈妈他特地买的那身西服。她更喜欢他穿短裤T恤,可医院通知给他换衣服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都瞒着她。为此她愤怒之极,但明智地没说什么。要想同他多在一起待会儿,她必须控制住自己,否则,人们便会拿“为了她好”的理由,阻止她与他的再见。今天是他走的日子,早晨一大早她就起来了,甚至还吃了妈妈为她准备的早餐。由于她一直表现得非常理智、正常,他们同意了她的要求——由她做告别前的准备工作。从他走失的头一天他们分手后,她就再没有见到他。好像一辈子没有见到他了,真想啊,想得心痛。现在好了,终于又相见了。她去找他的手。

  那干爽的,大大的,柔软的手。他的手形依然,却没有了温度。

  哦,这里真冷,他们没给他穿短裤T恤是对的。她把这只冰冷的手悟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久立的工人忍不住道:“该走了。”

  晓冰站起身让开位置。否则他们会把她赶开。她心里并不生气,他们怎么可能体会她的心情?谁都不会,包括妈妈,包括姐姐。妈妈和姐姐只是心疼她。她们与她没有共同的创伤。

  两个工人一人头一人脚地将尸体抬起,用了些力,将尸体甩上了准备好的一辆平车上。尸体的头磕到了平车的车杠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嗵”。

  晓冰大叫:“请你们轻一点好不好?!”她扑到平车旁,将那被撞的头抱起搂在怀里。她哭了起来。

  何涛躺在滨仪堂的鲜花丛中,晓冰站在他的头边,目光一刻不离他的脸,屋里都有些什么人,人们都在做什么,她一概不问不管。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看到大门口人们簇拥着一对老人进来,老太太坐着轮椅。

  极静的一刹那。

  “妈妈——”晓冰大叫着扑了过去。

  晓冰晕倒在了何涛母亲的怀里。

  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沿着走廊走来,她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住,看了看门上的号码,然后敲门。门虚掩着没锁,她一碰就开了。屋里没有开灯,朦胧的光线中,可看到一个背倚着床,席地而坐的身影。女人开口了:“这是何涛的家吗?”坐在地上的人回过头来看看她。

  “你是何涛的……未婚妻吧?”“你……是谁?”女人双手一拍:“哎呀,我总算找到你了!”晓雪来给晓冰送饭,晓冰——步都不愿离开何涛的这间小屋。

  妈妈说晓冰需要一段时间,叮嘱晓雪常来看一看。快到何涛小屋时,晓雪似乎听到屋里有说话声。谁?她加快了脚步。房间门开着一道缝,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这声音有点耳熟,晓雪站住了。

  “……该负法律责任而没有负,就不足以教育和惩戒有关的医务人员,使他们今后能以高度的认真负责的态度去对待医疗工作。……再看这里——是否构成犯罪是负不负刑事责任的前提。怎么样算犯罪,关键看这几点:危害行为和危害结果,以及二者的因果关系。这里还举了个例子,一个药房因管理不善,砒霜标签丢失,让司药当芒硝发了出去,死了人,当事人判了刑……”

  晓雪忽然明白屋里的人是谁了。她心里一惊,头一个反应是逃离,但她马上又意识到不能这么做。她屏住呼吸站在外面继续听。

  屋里,晓冰迷惑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女人也发现念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她停住了。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念这些?”晓冰摇摇头。

  “书里的意思听懂了吗?”晓冰仍摇摇头。

  女人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那么,何涛的死因你总该知道吧?”晓冰不说话。“这就是说,知道。那,是谁造成的这一切你肯定也知道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罪犯送到他该去的地方——监狱!但这事必须要由当事人来做……何涛的父母都在外地,北京只有你一个亲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现在还没心思想到这些,于是我替你想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该出手时就得出手,政府不也一再号召我们要做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吗?……”

  晓雪气坏了,刚要推门而人,里面又说话了。

  “你是当事人,你应当向罪犯提起公诉。”她语气越加热切道:“如果你觉着麻烦,我可以全权代理……”

  晓雪“砰”地推开了门。女人回过头,认出了她:“你?”“想不到你这么狠心!”“关你什么事?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曾经非常同情你,曾经想跟姜学成好好谈一谈,为了你。看来我错了。”

  女人忽然明白了,大叫:“原来……原来那个第三者是你!”晓雪命令道:“出去。”

  女人一笑:“你走我就走。”

  晓雪指指晓冰:“你看看她这个样子,想想她刚刚受到的是什么打击。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够忍心、能够忍心为了自己的事来打扰她、利用她……”

  “你不也是同样吗?”晓雪一时没有明白,也没有心思深究。她往外推她:“好了,其余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请你离开。”

  女人把晓雪的手扒拉开:“我走了,你好在这里做她的工作,让她不要起诉姜学成,对不对?……”

  晓雪明白了,她愤怒无比,故意道:“对。”

  “想保护你的心上人儿?”“对!”“看来你们是真的了?!”“对!!”

  女人惊怒:“你,你!”她猛地向晓雪扑了上去,“看我今天不撕烂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手揪住晓雪的头发,一手去抓她的脸——那张她丈夫看中的脸。晓雪两手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用头往外顶她。

  女人一脚踢中了晓雪的膝盖,晓雪疼得弯下腰去……受慷的晓冰看着她们,神情茫然。女人乘胜追击,将晓雪扑倒在地。两副尖利的红指甲向晓雪脸上伸去……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凌空而起,仿佛港台影视里的女侠。晓雪坐了起来,她看到了钟锐。

  钟锐揪住女人的衣领将她从晓雪身上拉开,然后向门外推去。女人挣扎着不肯走,但已身不由己,她在钟锐的手中扭动着:“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钟锐一言不发,一直到把她拉下楼梯,“以后不许你再来骚扰夏晓冰!”“你是她什么人?”“哥哥!”屋里,姐俩静待骚乱声远去、消失。

  “她是谁?”晓冰转过眼睛看着姐姐。

  “不是谁。跟我们没有关系。”

  “噢。”晓冰不再问了。

  看着妹妹的样子,晓雪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几步走过去,跪下,把妹妹紧紧地楼在怀里。晓冰不拒绝也不响应,任姐姐抱着,无知觉般。

  晓雪忍着泪:“晓冰,回家吧,一人待这儿妈妈不放心。”

  晓冰摇摇头。

  “要不,我在这陪你。”

  “不要!”晓雪流泪了,“晓冰……”

  “不要!!”

  钟锐回来了。

  “晓冰,现在我让你自己待在这儿,但你得答应今晚回家去住,一会我来接你,好不好?”晓冰点了点头。钟锐示意晓雪一块儿定。晓雪走到门口又回去,拿起进门时随手放在桌上的一个塑料袋交给晓冰。这是她去何涛病房床头柜里收拾出来的东西。

  好不容易人都走了,晓冰拉过塑料袋,里面是何涛住院前穿的那套衣服,没有洗过,尽管已经沾染了浓重的来苏儿消毒水味,仍掩盖不了何涛身上那待有的气息。晚冰深深地把脸埋在衣服里嗅着、蹭着。一个硬硬的东西赂了她的脸,她急急地翻找,在裤兜里发现了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异常地小巧。她回想起了那段对话:——还上着锁!里面是什么?——隐私。

  ——我也不能看?——尤其是你不能看。

  ——明白了。是从前别人给你的情书。可惜她们都是历史,只有我,是现实。——对,只有你。

  晓冰把小巧的钥匙捅进了箱子上那把小巧的锁里,“叭”,锁开了。

  这是一个衣箱。晓冰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其中有一件是何涛最常穿的T恤,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何涛穿的就是它。

  晓冰动作很急地接着往下翻。

  只剩最后一件衣服了。除了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晓冰欲哭无泪,她把拿出来的衣服重新往箱子里面收拾。在挪动箱内最后那件衣服时,她的手感到了异样。她急急地把衣服拿开,看见了箱底的一个日记本。

  晓冰拿起日记本,打开。里面的宇很漂亮,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墨水的颜色也深浅不一,有时一日记好几页,有时只有几个宇。晓冰心急跳着向后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女孩儿。

  ——她叫夏晓冰。

  今天,她把她的手交给了我。我拉着她的手,她也拉着我的。这是爱情是信赖,更是责任是承诺。从此我们将手拉着手走,走,走,直至生命的顶点……

  已经很晚了,何涛小屋的灯依然亮着。晓雪和钟锐等在楼外,晓雪坐在楼口台阶上,趴在自己膝头上睡着了。钟锐脱下自己的衣服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楼主| 发表于 2008-3-1 13: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牵手--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夏家出事后,钟锐几乎全力投入了进去:先是为何涛的病,然后是为何涛的死,还有何涛双亲的接送安置,以及向何涛的遗体告别,送葬等等……其间的琐事干头万绪,这个时候,家里没有个男人根本不成。惟—的男人——至少钟锐认为他是夏家的男人——姜学成,由于自己麻烦重重,有时反而要牵扯别人的精力。就在这段时间里,钟锐的公司出了事。

  OLTP推上市场后滞销,经调查,是正中电脑公司的一个性能与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VLD已经先期占领了市场。

  钟锐把谭马叫了来。

  “谭马,我们都清楚,方向平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OLTP,除非他拿到了核心资料。公司里掌握核心资料的只有你和我……”

  谭马不说话。

  “他给了你多少钱?”钟锐轻声问。

  “……十万。”

  “才十万?”“对!他要给我二十万,还有干分之二的分红!”“你没要。”“不能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我买了套房儿,我们得有一个固定的没人的地方待着,天眼瞅着冷了。噢,最近我认识了个人儿,应该说是早就认识了,小学同学。”

  钟锐叹口气:“谭马,这不是正路。”

  “是近路。”

  钟锐拿起电话:“找方向平!”

  方向平公司里一派生气,为用户安装VLD的人员忙得不可开交。钟锐来电话时方向平正在跟人谈技术合作的事,但他还是决定推开一切事情与钟锐会面。他渴望那个想象已久的场面。

  钟锐背靠切诺基车身而立。“刷,刷,刷”,一个穿黄马甲的女工正在扫落地的秋叶。晚霞渐渐隐没,夜幕将至,天边一片深紫,路人行色匆匆。不远处,一个生意清冷的卖煎饼果子的小贩几次试图对钟锐微笑,终因对不上眼神儿而作罢。

  黑色的大宇车急驰而来。钟锐挺直了身子。

  方向平神采奕奕。“你好,钟锐。”他伸出了手。

  钟锐没接这只手,而是把一张软盘递过去,“你们的VLD。说吧,怎么回事?”“你身上没带录音机吧?”钟锐没明白:“什么?”方向平大笑:“玩笑玩笑。你的为人我清楚。那么,我也以诚相待——正如你所知道的,都是事实。”

  “你不觉着这么做有点卑鄙?”“绝不是你所想象的‘卑鄙’。我无意搞垮你,只是想强大自己。什么是竞争?这就是。钟锐,你的失败在于你过份倚赖自己的一技之长,而竞争所需要的,是综合能力。”

  看着方向平自鸣得意的狂妄,钟锐把原本想说的话收了回去。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痛痒。

  “谢谢指点。”钟锐说罢、转身走开。

  方向平觉着兴犹未尽,他又在没有对手的原地陶醉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周末,要下雨了,外面晌起了雷声。公司在开会,谭马的位置空着,钟锐在主持会议。

  “OLTP销售情况不好,主要是因为有人采用不正当手段,盗取了关键技术,抢先占领了市场。但请大家相信,这只是暂时情况。公司工作按原计划进行。……目前的困难是,OLTP销售受阻,造成资金紧张,广告及AT项目的开发都面临资金问题。困难很大,但肯定是短期困难,因此,我想发动大伙集资以度难关……”

  “集资可不能白集啊。”一个人忧心仲仲地说。

  “高利率。”

  “如果万一……”

  “没有万一,请大家相信我。”钟锐说着掏出一张存折,“我个人现在就这么两万块钱,先带个头。”

  众人表情严肃起来。

  一人探头进来:“钟总,谭马回电话了,说他有事,不能来。”

  钟锐呼谭马。

  谭马与一个高大的女人从一辆高级轿车上下来,车前是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餐馆。门童殷勤地为他们拉开门,称女人“于总”,称谭马“谭先生”。

  “五子,叫大厨给我们弄点吃的。”女人边走边吩咐迎出来的一个小胖子。

  “您想吃点什么?”小胖子迈着碎步扭脸看着女人的脸问道。

  “你想吃什么?”女人扭脸问谭马。

  谭马显然还不习惯这种阵势,“随便吧……”

  “随便。”女人对小胖子说。

  “送到您办公室?”女人看了一下因已经过了吃饭时间而显得空旷的餐厅,用目光征询谭马的意见。谭马不愿给人添麻烦:“就在这儿吧。”

  二人捡了一张四人的小餐桌坐下,一个小巧的女孩儿过来为他们倒茶。

  “娟娟,中午生意怎么样?”“光我就翻了三次台!”“包间呢?”“晚上的都订出去了!”女孩儿走后,谭马感慨道:“跟你比,我们这些男人都白活女人摆了摆手:“你往电脑前一坐,我这么大个,马上觉着矮你半截……”

  “我们挣的那可真是血汗钱。”

  “这地方,耗费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

  “那你也值了,这是你的宫殿,你是这儿的女皇明。”

  “你要是愿意,我让位。”

  谭马感动了,他掩饰地开着玩笑:“不成!那人不得说我傍大款啊!”女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认真地道:“潭马,咱们一起干吧,别犹豫了,嗯?”面对热情而真诚的眼睛,谭马不再开玩笑了。

  呼机响了,谭马看了看,这次是钟锐亲自在呼他。女人把手机递了过来。谭马回电话,拐弯抹角地说了许多之后,他对钟锐直言了:“……我想尝试做一点别的,对不起,老钟!”女人眼睛一亮。

  钟锐心情沉重地放了电话。

  晓雪送丁丁进了幼儿园匆匆走出来时,听到有人叫她,她一回头,见是姜学成。

  “你?!”“我一大早就起来了,其实压根就没睡着。好容易盼到天亮,到你们家时,已经没人了,我就又到这来了。……晓雪,你,你们家人,能原谅我吗?”“这是个意外事故……”

  姜学成小心地看看她的眼睛:“你该上班了吧?”“不,不用去了。”

  “周艳留下了?!”

  “……我得尽快找份工作。”

  “我有个病人,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我马上跟他联系!”“你别管这些了,快去医院,万一有什么事找不到你,错上加错!”姜学成凝视晓雪片刻:“你永远是先为别人着想……”一阵风吹来,把晓雪的——络发丝吹到前面,姜学成那么想为她拂上去,手心都出汗了,也没敢。他已经失去了以往的自信。停了停,他说:“你回家吧,等我消息。”

  消息,好消息来得那么快,快得连姜学成都感到意外。他打电话通知晓雪时开心极了,这些天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不光一口答应,晚上还要请我们吃饭。我去你家接你,七点。”

  “吃饭我就不去了。”

  “他请你去。池巴经知道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说罢姜学成放了电话,深深地吁了口气。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脑后轰然响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忘不了唧唧我我?”不用回头看,甚至不用靠分辨声音,他就可以断定来人是谁。她永远把“卿卿我我”说成是“哪卿我我”,姜学成从来不纠正她,奇怪的是,别人也似乎没有纠正过她。

  姜学成首先庆幸的是,此刻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医院不远处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下子送来了三个外科急诊,医生们都上手术台了,在家休息的也都被打电话叫了来。

  “这么好的医生上不了手术台,真可惜啊!”他漂亮的妻子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边说边摘着用来防晒的白网眼手套。姜学成一声不响。

  “那女孩儿真可怜。看他们家的样子好像正准备办喜事……”

  姜学成心里“嗵”地一跳:“你去了?你要干什么?!”“关心她,帮助她,告诉她她应有的权利。”

  “卑鄙!”“你没有把柄我再想卑鄙也没辙……本来是致残,现在嘛,是致死,你有可能被取消医生资格啊。四年的大学,两年的硕士,多年的[陆床经验,就这么……”姜妻把摘下的一只白手套向空中一挥,“完了?还有你当了一辈子工人的老娘者爸,一颗心全在你身上了,可怜啊。”

  姜学成紧紧盯着她。妻子笑笑,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摘着另一只手套,“你的事迹已经上报到我爸那儿了。怎么处理,我想,医院会根据上边的意见。昨天我回家,我爸说,学成要是这么着给处理了,太可借了。问我什么意见。我说,反正他也要跟我离婚了,您就看着办吧……你说的不错,我爸不会为了我拿他的事业去冒险,但要是有机会,他还是很愿意帮帮他女儿的!”她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四目相对。妻子突然冷笑一声,站起来转身离去,高跟鞋“答答”地远去。姜学成半天没动,汗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

  床上摊了一床的衣服,已经侠六点了,晓雪仍没决定赴宴时穿什么衣裳。钟锐倒是按时赶到的,丁丁欢叫着扑了上去。今天晚上妈妈有事,爸爸带他出去玩儿。钟锐带丁丁走到门口,又站住了:“要不要我送你一段?”“具体去哪里我还不知道呢,他……姜医生七点钟来接我。”

  “这事有把握吗?”“应该没问题,那人的命是姜医生给的。”

  “那事,你下岗的事,应该跟我说一声。”

  “我跟谁都没说,是他,姜医生主动问的我……”

  钟锐沉默了。

  姜学成一直目送钟锐带着丁丁开车走后,才低着头从楼角拐出来。自从发生了那起事故后,他就不知不觉地采取了这种走路姿势。

  搂到了楼门口,突然,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脚。他拾头,他的妻子赫然站在面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姜学成叫道。

  “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你没有这个资格!”“受害人的亲属有。刑满释放后,你就不可能再干医生这一行了,至少,没有哪个大医院敢收留你。”

  姜学成彻底绝望了:“好好好,你有本事,随你怎么样吧。”

  姜妻挡住他的去路,“还是要去她那?”姜学成不响。姜妻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学成,人都说你聪明,我看你真是,笨透了。为什么就不想想,我一天到晚跟踪你,苦口婆心劝你,为什么?要于什么我干就是了,没有必要事先来通知你啊!”姜学成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六点半了,已换好了衣服,梳洗打扮完的晓雪向楼下窗外张望,来路上无人。姜学成和妻子相对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厅内昏黄的灯光使女人的面部年轻而柔和。姜学成偷眼看看表,心里暗暗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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