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人家·俞飞鸿影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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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敬祈] 千年敬祈评论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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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0 23:31: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MR.shi,你要往哪里去?

作者:颜回乐

  昨晚《MR.shi》看到一半,接到爸爸的电话。
  爸爸说,我们刚从医院回来,表嫂的父亲去世了,你打个电话给表哥慰问一下。这是半年内爸爸第二次在电话里通知我亲友逝世的消息,表嫂的父亲去年底查出肺癌,离世早是预料中的事,我平静地应答着,说我一会就给表哥打电话。
  爸爸也很平静地说,表嫂在医院哭到昏死过去,手脚冰凉,上着氧气袋。“这没什么必要,人应该看开一点。”我突然觉得爸爸的声音很遥远,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在给未来某个时空的我所说。
  
  
  區亨利扮演的父亲石先生,从北京去美国探望十二年未见面的女儿石宜兰。电影开场的色调是机场里那种暖暖的明黄色,石先生满面笑容地走出来,等候在外的女儿,俞飞鸿扮演的一个挽着素髻的中年女子,低低叫了声“爸爸”,父女俩客套地握手、问候,然后如同陌生人般地沉默--整个画面的气氛就此凝结住,这种压抑而低沉的调子逐渐弥漫开去,一直贯穿到整个故事始终。
  
  石先生的职业:
  石先生在影片中四次给别人介绍自己是一个“火箭专家”:第一次是和飞机上的邻座,那个美国妇女满面春风地和前来接机的友人介绍“这位老先生是一位火箭专家!”;第二次是在女儿家楼下的游泳池边给一个美国热妞描述自己的工作,女孩子一脸羡艳地表示“您太了不起了!”,但石先生蹩脚的英语明显让她误会了石先生是一名医生;第三次是在公园里,石先生在美国唯一的朋友,那个伊朗老太太,他们用母语+英语的方式进行着只可意会的沟通;最后一次,石先生坐在独自漫游美国的火车上,从他的手势可以看出,他又在和邻座描述他“火箭专家”的职业经历。
  直到女儿宜兰在父亲喋喋不休的盘问之下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之前,石先生的“火箭专家”身份是无庸质疑的,他可以语焉不详地描述自己的父亲宜兰的爷爷“他是个银行的经理,曾经给英国人做事,后来又去帮过美国人。解放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后来确实只是一个看门人,做些收发工作。”而对于他自己的身份,那是象黑字写在白纸上一样清晰明了的。
  
  石先生的感情:
  宜兰和父亲说,您去参加老年活动中心挺好的,顺带也给自己物色一个老伴。石先生正色回答:我这一辈子只有你妈一个。女儿一脸的不置可否。
  
  在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石先生的职业与感情,都在女儿的一顿抢白之下揭盅:你根本不是什么“火箭专家”,你的事情别以为我和妈妈不知道,别人会在背后说会当着我们的面说,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父亲的形象轰然坍塌,原来一开始淡然得近似冷漠的女儿,完全有她冷淡父亲的绝对理由: 石先生是一位有过外遇并给家庭带来了极大伤害的父亲。
  
  然而事情并没完结,第二天一早,石先生在卧室里喁喁独语,女儿在客厅收拾上班的行头。
  我曾经是一个“火箭专家”,32岁那年被撤职当了一名文员,在这个位置上干了30年,天天看着同事们做着我梦寐以求都想做的事。撤职的原因是我和一个女同事经常在一起聊天,但没人相信我们在一起只是为了聊天。领导让我写悔过书承认我的错误,我怎么能写呢?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要是承认了,你妈妈会怎么想呢?
  于是,32岁的石先生,从一个“火箭专家”被降职成了一名文员,原因只是“作风问题”。王颖电影的观众多是美国人,所以他并没有让这个会让所有美国人不知所云的词汇出现,他借用石先生的一段自白来解释,而作为中国观众,作为了解那一段历史的中国观众,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解释石先生32岁之后一切莫名的境遇了。
  
  女儿石宜兰:
  在石先生眼里,女儿石宜兰的生活足以称得上离经叛道:她在美国离了婚,而且是因为她爱上了另外一个俄国已婚男人。石先生用一个过时多年的词语给她下了定义:你这样做是不守妇道,象你这种离了婚的女人是很容易走错路的,一定要谨慎自己的言行。
  
  “如果你从来就没有学会用母语去表达自己,那当你懂得了另外一种语言以后,就只会用这种语言来表达自己。”这句话涵盖的意思可以有很多,很多年前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也有过类似的描述,是说中国人谈恋爱时都不好意思说“我爱你”,而如果把这个意思用英语“I love you”或法语“Je t''aime”来表达,则会容易许多,就象把自己躲在一个面具后面说话,不会感觉难为情。离家多年以后,我也逐渐发现,有时候,当我要描述一件事或表达某个意思的时候,我的习惯是用普通话而不再是我的母语方言来叙述。但这两个例子,只是一种浅层的表现,与宜兰所想表达的带着些许悲剧意味的表述,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可以想象,可能出生于70年代初期、自小生活在一个有着沉默寡言父亲的家庭里、一直被父亲有外遇的传言所困扰、对父母的婚姻充满着怀疑的石宜兰,在自己的婚姻中会是如何的寡淡:因为她与她的丈夫都来自有着同样环境的国度,他们同样都没有学会用母语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她选择了去与另外一个男人,一个俄国男人用英语谈一场能充分表达自我的恋爱。
  
  女儿的世界与父亲的世界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影片的前半段,我看尽女儿对父亲的冷淡,内心对这位父亲充满无尽的同情;后半段,父亲开始对女儿的生活开始进行不合时宜的干涉,用一套过时的观念妄图去改变女儿的价值观,我又对女儿的处境充满无限的理解。
  这是一对错位的父女,早年的父亲忙于工作忙于生活疏于与女儿沟通,多年以后,父亲老去,老年的他开始变得絮絮叨叨,而成年的女儿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去接受自己的父亲,于是这样一对同样沉默寡言的父女,每晚坐在餐桌前,对着父亲做出的一堆中国菜,吃着一桌的压抑。
  电影的最后,误会看似冰释,但几十年间积累的陌生与隔阂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消融?石先生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周游美国的火车,继续着对旅途中相遇的人介绍:我是一位“火箭专家”······
  
  人与父母的缘分是在出生之初便已注定,有的人缘重,有的人缘薄。如今已人到中年的我,眼看着父母一天天的老去,又该往何处去?
 楼主| 发表于 2009-8-10 23:31:59 | 显示全部楼层
石先生和蟋蟀的歌唱。

作者:听张国荣讲故事

  这个奇怪的标题是电影德语版的片名,没有译出原片名中的“千年”,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看了电影后才揣测,可能是因为男主角在电影中提到蟋蟀有17年的寿命。
  
  开头父女在机场见面的场面让我想起平时在工作中接待国内来的代表团,握手、问好、寒暄、洗尘,不关痛痒,不动真情,但必须要说要做,因为是礼数,是义务。这父女两之间为什么也是这样?他们可是长久没有见面了。生分、冷淡,象一杯隔夜的绿茶,不见温度。
  
  这一杯绿茶随着电影的逐渐深入,才慢慢回暖。父亲天天做好吃的,女儿晚回家还等门,甚至等到公车站,等到学校的图书馆。看到女儿和陌生男子回家,关切神情溢于言表。
  女儿把父亲在门上挂的中国结拿下来又挂上,给父亲选择合适的旅游路线,告诉父亲出门附近是个公园可以散步,听到父亲的火车驰过时红了眼圈。
  
  电影的最后提到了父亲与他的女同事之间的事造成全家的误会,使得女儿认为父亲和母亲间并不相爱。这虽然解释了女儿和父亲见面时的淡如水,但这么一个在观众听来简单的故事造成几十年的家庭悲剧,稍牵强。
  
  石先生来美国前学了英语,随身总带小本子。有些话要先说中文再蹦出英文。与公园碰到的伊朗妇女的交谈是全片的亮点。老妇有两个儿子在美国,工作体面生活无忧。但大儿子一有了***,就想把母亲送到养老院。老妇这时才对石先生说出自己其实还有个女儿,可惜在伊朗被杀害了。她悲伤的眼泪似乎在说,如果自己的女儿活着,她决不会被送去养老院。
  这和石先生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形成呼应。
  
  另一个值得琢磨的情节是女儿对石先生说自己没有学会用中文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感受,到了美国才真正用一种对自己来说是外语的语言来抒发真情实感,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这个说法让我很吃惊。但这或许是很多海外华人的现状。
  
  王颖导演原来是男性,这次看了介绍才知道。
 楼主| 发表于 2009-8-10 23:32:08 | 显示全部楼层
为爱祈祷

作者:毛艺诺

  某天清晨,我醒过来,然后在光辉烈烈的日光照耀下祷告。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被一种强大的爱所震撼了。让我想起《圣经·约伯记》里的一句话:“我赤身出于母胎,也必赤身归回。”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托着我,为我预备了我所需用的一切,甚至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然后,他就一直陪在我的身边,默然爱我。从那一刻开始,我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孤单的人。
  
  我以很期待的心情开始看这部《千年敬祈》,看完以后,心里平安,心里感恩。我想,如果不是我先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爱,并活在这爱的当中,那么我看这部影片的心情,将是十分复杂和阴郁的。中国人的传统文化,在家庭当中表现得尤为真切。但所缺失的,却是爱的语言。这就是移居美国十二年的黎兰对她爸爸说:“我不知道用中文该怎么说,因为我从小生活的语言环境,从来都没有教过我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觉,所以当我学会了另一种语言的时候,这种表达才会容易一些。”所以,黎兰和她父亲之间的话,少的可怜。他们虽然有相同的语言,但却不知该如何交流。然而,她的父亲,这个根本不懂英文的人,却可以坐在公园里,和一个同样不懂英文的西班牙老人交流知心的感受,彼此安慰,彼此关怀。真正的交流,岂是在乎语言呢?
  
  我一直很羡慕口才好的人,尤其在我刚开始传福音的时候,我喜欢讲论基督教,喜欢告诉别人我所领受的福音到底是什么。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可能根本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在听,而我不停地讲,也只是为了把心中所知道的告诉对方。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开火不停,只等对方举手投降。就像黎兰的爸爸质问她的感情世界时,所用的语气一样。可是,黎兰的回答却是:“你越是逼我,我越是不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我也有过,只是在我对待别人的时候,就常常忘记。
  
  黎兰的爸爸和那位西班牙老人在公园里的场景很让我感动。他们的母语都不是英语,却都只能用懂得很少的英语单词沟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很礼貌地打个招呼,但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很快的,黎兰的爸爸就讲到了过世的前妻,而那位西班牙老人也开始谈到了她死去的女儿。之后,沟通居然变得流畅了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在尽力地想要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以致于彼此聆听的时间就变长了,也更加用心了。我觉得很有趣,两个老人之间的交流,比他们各自和家人的交流还要流畅,还要知心,不是因为他们的口才好,也不是因为他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事实却恰恰相反。只因他们都承认,若不仔细聆听,就真是一无所知了。我想,这也就是关键所在。
  
  在我经历一些灵程里的痛苦挣扎时,我发现,我所需要的也是被人聆听,而不是教导。而后来,我发现若不仔细聆听,我真是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甚至我可能会先入为主的论断对方,以致于很快就结束了交流的过程。黎兰的爸爸从到达美国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找各样的话题想和女儿沟通,到了后来,他就只能说,你有什么就跟我说啊,你要告诉我啊。可是,女儿却一直闭口不言。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她也不愿意。
  
  如果我的心也是和黎兰一样,紧闭着不愿放开,那我想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我真实的想法,在不认识神之前,我觉得这应该是最安全的方法,可以保护自己。直到神的爱浇灌在我心里,不在乎人的言语,也不在乎人的作为,只有我自己情愿,慢慢敞开。“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歌2:7)
  
  后来,我发觉,仔细去聆听是个很有意思的经历,因为我开始真正地对身边的人感兴趣,我希望和他们成为朋友,只有这一个单纯的想法。而我也发现,他们也真是需要能够聆听的朋友,他们需要有人倾诉。从那时候开始,我愿意和他们在一起,也愿意把自己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听他们讲述自己,讲述人生。刚开始,需要慢慢习惯,我在适应着调整自己,不再做一个讲论者,而是静下心来做一个聆听者。但这个过程是很有意思的,甚至有时候当对方陷在某种情绪中,不发一言的时候,我也不再像原先那样,急于打破这种尴尬的情景,而是同样默默无声,等候对方继续开口。总之,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种陪伴,就像我的神,默然爱我一样。也是在这种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神有多么地爱我,因为他始终在用无尽的忍耐和包容,陪伴着我,等候着我,从不离弃。
  
  在影片结尾,黎兰和她的爸爸在公园里静坐的画面,是最美的。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就看看湖水。破天荒的,黎兰第一次开口和爸爸讲话,也是在这个时候。不是那种应付了事的,也不是那种急于结束的,就是很自然的,问问他的需要。中国人内里的含蓄是种很优雅的内伤,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但却是隐藏时间最久,也最令人伤心的冷漠。因为这让一切都看起来很“律法主义”,符合传统,但却少了最重要的脉脉温情。父母对于我们这些作儿女的,就像影片中一个美国人所说的,除了担忧,就只能是希望。而我能作的,也就是聆听他们的内心,然后尽我所能的去爱。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看这部电影时感恩的原因,因为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爱,并且我相信将会体会得更深。这不是一种纯粹的屈服,也不是一种被迫的顺命,而是甘心乐意地回应,很踏实。我曾经渴望从亲情、友情和爱情中找寻到这样的爱,但结果我发现,只有我先拥有了这种爱,我才能真正享受亲情、爱情和友情。《圣经》上说,神就是爱。然后,我靠着他,去经历他为我创造的亲情、爱情和友情。
  
  黎兰说:“It takes 300 years of prayers to cross the river in a boat with someone. It takes 3000 years of prayers to share a pillow with someone.”(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我想,若非我的主向神祷告,无论多少年,我也不可能和爱我的人以及我爱的人彼此相爱。
 楼主| 发表于 2009-8-10 23: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中文语境下的爱

作者:小郭

  学语言的才更加发现,语言可以是很废的东西。
  当语言无法用来表达自己、明白别人,却变成了被“坚定的理想”控制思想和行为的工具的时候——这种局限人感情的东西由其可恶。
  
  YILIAN和她父亲组成的小家是沉默的。而这沉默是一种压抑,无法表达的压抑,即使他们的语言本来是相通的。
  而在户外,MR SHI的语言又变得自由——和一个法国老太太彼此用蹩脚的英文交流,人放松了,情便真了,反而真的处出情分来了。
  
  当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时候,思想和心灵就脱节了。
  就变成了自己给自己编造故事的MR SHI————他无法允许自己曾经做过违反“理想”的事,于是要编造谎言给自己,给别人。他无法面对自己的错误,于是就压抑自己,压抑别人,去相信说谎的语言。
  我想这不是他一个人、一个家庭的错误语境,而是整个中国的整体语境——压抑,谎言,伪善。
  于是,即使是亲情里,也混杂着太多的阴暗,控制,恐惧。
  
  所以YILIAN离开了同语境中的KEMING,而选择了一个相对真实,但似乎又不会真实得过分的俄国人。毕竟他也是保守的,如中国男人一样保守,虽然真实些。
  所以,YILIAN其实从没有自由。即使孤单了,她也仍旧压抑着自己,半夜一个人去电影院借电影的激动来体验遗失的感情。
  
  
  最后一段MR SHI关于YILIAN男朋友的追问简直让我发疯。如果我是YILIAN,估计不会态度那么好地自己喝冷水将冷笑话压抑自己,我会把事实说出来——拜托你想想自己做过什么好不好?
  
  很想替所有压抑自己的人喊一句:ALL IS BULLSHIT,WHAT THE FUCK。
  
  但是让这种阴云散开的唯一方法就是,将真心话,说出来。就算不会立刻见效,但已经是黎明的开始了。

  =================================
  
  最后,在中文语境传说中的“a thousand year of good prayer”才能换来的同床共枕——爱真的有那么难么?
  
  还是因为我们都不敢对对方表达自己,只敢对上天祈求,才让一对恋人有机会相识相知,变成需要千年这么难,这么久的时间?
  
  忘记那个看不到的上天吧,把自己的情感告诉就站在你对面的人——我想,祈祷千年,不如当下一言。
 楼主| 发表于 2009-12-5 18: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千年敬祷-一部给中国人看的美国片

作者:绥绥

如果说王颖之前的电影中的美国痕迹都大于中国的,或者说之前是拍给美国人看的中国故事或者美国故事,那么这部《千年敬祈》,美国人是不能完全看懂的。不知算不算是导演“晚年的回归”。

文化差异是王颖镜头前长盛不衰的元素(而他长盛不衰的主题是家庭)。电影中老先生和金发比基尼美女对话时别着头不敢看,着迷于那一首红色苏联歌曲,对着两个传教的小青年说着“Workerinworld,cometogether.Youfree!Youhaveworld!”情景真是好笑,而美国小青年在听了马克思恩格斯以后问“IsheaChinesewiseman?”更好笑。而从《吃一碗茶》中老爸拼死拼活要做grandpapa到这部中石先生尽管有着更开放的时代和教育背景却还是抱着这个愿望,这种呼应很有趣。我们对外国人炫耀时总说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五千年,多少东西还留着呢?至少对继承血脉的重视这一点,延续得很长久了。

说是一部给中国人看得电影,还因为从石老先生身上,其实可以描出一个中国近代史。从老先生说他父亲先帮英国人干活,二战后帮美国人干,解放后全没了;到老先生自己加入地下党,对苏共的信仰,梦想着中国第一座火箭,然后经历文革,最后到女儿这一代。王颖作为一个香港出生的美籍华裔,可能便能没有政治负担地,没有亲身经历的偏见地,将这些表现出来,这可能是国内导演做不太到的。有太多内容太深感情要倾吐,而一下子总是吐不干脆的。尽管导演是局外人,把历史放进来,毕竟历史还是很重的,这也给这部电影添了深度。

最后关于失语,当女儿说出那个大家心知肚明而没有揭穿的秘密时,我很讶异,不讶异于老实巴交的父亲在那个年代有婚外恋的事实,而是觉得导演不应该给失语一个特定的理由。因为对于中国家庭来说,失语是一种通病。中国这一百年,时代变得太快,隔一代就隔去截然不同的兴趣、价值观和表达方式。假如两代人都是敏感而内省的,那么失语更加变成一种习惯,但不会习以为然——失语对女儿的伤害有一天变成尖锐的刺朝向她沉默的父亲。成年了还听着叮咛和唠叨,对着一桌菜各自闷头吃,听着电话那头的坦白再感动也装作冷漠……这些每天都发生在多少个中国家庭。宜兰更加幸运她找到了第二语言这个出口,而那些还在中国的宜兰们呢?
 楼主| 发表于 2009-12-5 18: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说了一辈子话却从来没有沟通过

作者:旖斓

追着俞飞鸿追到这部鲜为人知的电影。
白领丽人俞飞鸿在机场走向一个刚下飞机的老人说,爸,你好。我不由打了个冷战,你好这个词可以拉近生人的距离更足以让熟人疏远。当曾经很亲近的人在见到你的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的说你好,足以证明你早已远离他的全部生活。
原来她这些年一直在美国,母亲多年前已经去世,父亲则已多年不见。他能够在飞机上兴致盎然地用蹩脚的英语和邻座的陌生人描述他的火箭工程师生涯,却和已经生分的女儿除了我来我来还是我来吧类的客套外无话可说。
老人很可爱,在河滨公园里他能够和同样说蹩脚英语的波斯老太太说着彼此以往生活的七零八碎,尽管吃力,却毫不厌烦。
但他和女儿却总是无话可说。每天用一个下午买菜、洗菜、炒菜的心血被下班回家的女儿三两口吞咽干净,杯盘狼藉只能更加赤裸地衬托着无言的尴尬。女儿说了句爸你早点睡别等我然后出门开始她的夜生活,空洞的房屋里老人的轮廓更加孤独的晃动着。

直到他发现女儿和“那个男人”的故事之后。他无法再沉默下去,他质问这个男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原来你离婚是因为你自己的婚外恋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
她也没法再回避了,她索性把真相抖出说我就是和他在一起有话说我和前夫就像你和妈一样没话说我从来没见你们交流过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交流。
她甚至道破天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的那些事,我知道,妈也知道,你到底还要装多久。
空气凝固了。
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你索性一直装作不知道。多年的血淋淋的心中刺,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
在此之前,他来到美国和女儿相守了这许多时日,每天都在说话,却从来没有沟通过。
他和他深爱的,已经去世的妻子相守了一辈子,说了一辈子话,却从来没有沟通过。

很多父母不知道孩子的真实面目。
他们以为她是乖乖女,温良恭俭让安安稳稳。却不知她背着他们烦恼可以倾诉整整一下午,也曾偷着做些看似疯狂的事情发泄内心流露的野性,也曾恨不得心比天高摘下星星月亮我就是明星。
他们只说记得加衣服好好学习不许晚回家这个有营养多吃点,他们把子女向他们所期望的那个理想的模型去培养,却不曾了解过,或者也不愿了解,他们的真实是什么。

很多青梅竹马却走不到婚姻。
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上的哪个幼儿园小学中学在几班好朋友甲乙丙丁以及七大姑八大姨。
如果他说,我小时候住四合院,院里有一颗大枣树,每年秋天的时候都去打枣。
陌生的女孩会说,啊,那一定很有意思吧。而青梅竹马如果说,我知道啊,你不还去偷打赵大爷的枣被你妈揍了一顿么。他一定会扑向那个用满满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听他讲故事的陌生女孩。
在交流中,他得以用另一种崭新的眼光讲述自己的生活,而这样的讲述注定无法从那个对他所有经历都太熟悉的人那里实现。

很多成功男人到中年抛弃糟糠之妻。
他非阿玛尼不穿,打折的过季货都不要。她说别忘了咱们当时连皮尔卡丹都买不起的时候一样能过,造也没有这么造的。
他在饭桌上讲当年他如何慧眼识货淘到第一桶金,她心里清楚那只是个危险的赌局,能赢只靠来之不易的运气而不是什么所谓的眼光。
他习惯了身份和排场,太想找个人倾诉他的得意了。他心里清楚对他落魄时候的样子一清二楚的妻子是不会从心里认同他的自我膨胀的,于是没见过世面崇拜成功男人的小女生就成全了他造梦的愿望。

对,我们喜欢造梦,我们在生人面前可以做一个期望中的自己,而熟人只能做真实的自己。而谁的期待不比真实要美好许多呢?
所以在造梦的同时,我们又选择性的逃避真实。

我能说我已经不再是你崇拜的工程师了吗?不能,我怕你会看不起我。
我怕你会想,当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意气风发的向我叙说为新中国造第一架火箭的豪情。而几年以后,你竟然被贬成一个连我都不如的普通文员。

我能告诉你我是因为婚外恋而离婚的吗?不能,我怕你的价值观会受不了。
我怕你会想,你从小教育自己的女儿要诚实善良专一,从小听你们说起婚外恋的女人都一脸的鄙薄,而自己的女儿如今竟和你心中那些鄙薄挤在了一起。

我能坦白讲我不想当乖乖女,我想疯,想玩,想自由,不想听话,甚至有点小小的坏和狡猾吗?不能,我怕你们会停止不了的担心。
我怕你会想,她说想疯想玩想自由,她到底想干什么?她难道要如此这般,她绝不能如此这般……

我们无法交流,竟然是因为太熟悉。
和生人可以兴高采烈的讲几个小时,和亲人只有空洞的机械的那几句吃了吗吃了再吃点。
就这样说了一辈子话,却从来没有沟通过。
因为我们始终缺乏,面对现实的坦然,以及面对真实的勇气。

故事的最后,冰释前嫌的父女俩坐在河滨公园的椅子上,父亲说,我听你的,不坐飞机了,坐火车好好看看美国。女儿笑了,发自内心。
好在,从此刻起,终于可以沟通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2-5 18:2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千年敬祈》: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

作者:沁园

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是在上周,还没生病。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是在现在,正在病中。
今天闲翻盛宁先生的《人文困惑与反思——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潮批判》一书,偶然看到书中对于德里达(J.Derrida)《论文字学》(DeLaGrammatologie)一书中对文本的解释,原文是“iln'yapasdehors-texte”,这句话英译以后会产生歧义,一为“Thereisnothingoutsideofthetext”,另一种是“Thereisnooutside-text”。今人多在第一种意义上理解这句话,而盛先生虽未明说,且在其引文中依然沿用了这种说法,但显然,在他的思考中,是较为考虑到后者的,这从其为此所作的注解中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我们把电影视作一个文本,在新叙事学的角度来对之进行读解的话,我们或许就可以看出盛先生强调德氏第二种定义的意义所在了。从第一种英译,我们发现,“文本以外一无所有”,而第二种则意味着“根本没有文本以外这种情况”。电影的叙事如果置放在第二种英译之中来看,那么,电影中的记叙所衍射和延伸出的意义,其本身也毋宁说是一种文本。
在《千年敬祈》(AThousandYearsofGoodPrayers)中,我们可以看到文本的无所不在:代际沟通障碍、语言以及由之伴随而来的文化沟通障碍、边缘力量的自然亲和性、身份认同与族群逃逸等等之类的问题。而我,自然是对语言情有独钟的。
俞飞鸿所饰演的宜兰,孤身一人身在美国,HenryO所饰演的宜兰父亲来美国看她。影片就从这最初的遭遇开始,步履缓慢,琐碎几近窒息,沉默,少量的台词以及破碎的美语……
宜兰对父亲的态度不冷不热,或者甚至可以说是冷谈,以至于在电影即将行至中途时,宜兰越来越少在晚上回家,与父亲的见面和交流就几乎没有了。而宜兰的父亲也渐渐习惯每天到公园去和一个伊朗女人交谈,大家都不懂彼此所说的语言,虽然大家同样在极力地使用本土的美语,可这样的美语表达却往往淹没在本国语言的运用上,他们无法通过美语来进行思考,也无法通过美语来进行言说,更无法通过美语来进行交流,对于美国的主流文化来说他们是边缘的,甚至对于美国的语言本身来说,他们在语言上也是边缘的。于是,汉语和波斯语在支离破碎、几乎不成其为语法的袋装美语中相遇。这样的相遇或许只是为了寻找某种异质的同质感——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同时是异质的,因而在“异质”这一特点来说是“同质”的——也或许是为了寻找某种同质的异质感。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无法逃避边缘,他们也无意跻身中心,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借用中心的某些资源——那些可怜的资源——来维系各自不同的交流——在交流这一点来说,他们并不是相似的,倒毋宁说是一致的。
那么,对于宜兰们来说呢。美国文化虽然在语言上已经整合了他们,可是不能在记忆上收编他们。他们更加可怜:一方面,他们不能回归到自己的文化传统中去寻求灵魂和情感的皈依,而另一方面,他们又不能完全等同于美国原生民,他们对于美国的历史和文化的理解,即便在他们身处其间的时候,依然不能完全内合进他们的生命,一旦这样的努力无可回避,记忆的闸门不是向他们完全打开,将他们冲刷得措手不及,就是完全向他们封闭,使他们选择逃避却无可逃避,因为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逃避之处是真空,可是美国不能提供给他们,中国也不能提供给他们。他们说着流利的美语,仿佛已经是一个纯正的美国公民,可是无根的漂泊感像野兽攫住他们,使他们须臾不可挣脱锋利的爪……
压抑——完全自由所带来的压抑、孤独——相对无言的彻骨的孤独……
对于他们来说,故去的历史已经埋葬在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即便那曾是他们肉身的故乡,在一个客旅的异乡,历史对他们来说已经封存,他们没有历史……
对于他们来说,生活的延续也并不通往另一个光明的未来,即便这曾是他们理想的归所,在一个漂泊的国度,未来对他们来说已经沉没,他们同样没有未来……
于是宜兰选择了一个俄罗斯人作为男友,一个共产主义者,一个有妇之夫……
于是宜兰选择在经历了数重的压抑以后向着自己的父亲彻底爆发,为着父亲当年的丑事,为着父亲没法在汉语的世界中教会她如何去爱……
他们——宜兰和父亲——越来越没有话——他们说着,却不沟通……
他们——同是说着汉语——可是谁也不能用汉语把自己好好表达……
无言——父亲还是对着墙自说自话,倾诉着社会主义时代的冤情故苦;宜兰,一墙之隔,早已打点好行装……
最终,宜兰还是和俄罗斯人分手了,这一个分手中,折射出多少历史和文化的沉重,这分手绝不仅仅只属于个人——因为在这里,个人变得如此单薄,单薄到丧失了一切的权利,毫无资格……
故事极其平淡,全剧中几乎一半的台词是用于父女的争吵之中,只在全剧的中途爆发,那样的昙花一现……
现完以后,故事未完……
行文至此,我发现我使用了太多的省略号和破折号,究竟是为了解释说明,还是意犹未尽,谁也说不清楚。
只是对于一个栖身异域文化之中,选择逃离你本有的领属的人,我不知道我该用怎样的目光加以注释,是钦佩你的大胆,还是鄙夷你的怯懦呢?
因为从来就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在选择融入一种文化将以有为,还是找一个寄生的躯壳把自己藏起来,在外语的衣襟下谈情说爱……
徐小斌说:在这个粗糙的欲望化的时代,爱已灰飞烟灭。
但是对于宜兰们和那些俄罗斯共产主义者们来说,这一切不是如此轻松,他们太过沉重,太过不堪,也太过伤痕累累,太过无处伸冤了……
所以,当我看到宜兰对那个俄罗斯人说“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与历史和文化的确认有关吗?与操控着历史和文化的语言有关吗?以及与一种语言所带出来的一种认同有关吗?以及与一种希图超越边缘——或者说是摆脱边缘——的努力有关吗?
《圣经》上写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这是今天太多人的境遇,不论你身在哪里,你即便不是选择在历史和文化中逃逸,你却逃不脱你的语言。因为德里达早就告诉我们,不要希求走出文本,因为根本就不存在“文本以外”!
然而,电影并没有把我们引向虚无,影片最后父女的和解以及由此所带来的对于生命意义的体认,在HenryO平静地望着车窗外的长镜头中逐次延伸,尽管其间的陡转似乎需要更多一些的逻辑脉络,但这并不是那么重要。
千年敬祈,片名原本就指向时间,也指向信仰。
直等到三千三百六十日,这人便为有福。我们从洪荒时代开始学习祈祷,可悲的是,许多人直到如今还是没有学会,那一切受造之物无奈只能一同叹息和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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